“想说的就是你心里想的。”江天祉也开门见山,“生活都是向前看的,记忆可以被唤起,但不是守着以前的记忆去过下半辈子。
‘现在’不论‘以前’,不然‘以后’你也会被‘现在’困住。”
老咖一直沉默着。
江天祉吃完了自己的饭,看着老咖一直不动筷子,“先吃点吧,真饿死了,可就真没脸见你那些队友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要是从经济利益方向出发,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你肯定不想寻死的,对吧?”
老咖:“……”
“你想退伍,这个时候退伍无非两条路,一是丰厚的补偿金。以你的性格,你肯定给你队友那些家属全分了,完了以后你用什么给他们?
你还得赚钱吧,你赚钱还得工作吧,你就一定能确保你适应得了外界社会的工作方式吗?
那我告诉你一个很残忍的真相,你出去只能应聘保镖一类的工作,而且人家还不一定要你,因为你不活套。且,工资未必有你现在的高。
第二条路,一部分补偿金和一份工作,补偿金不多,假设你再给你队友的家属们分外,你的那份稳定工作薪资能有现在高吗?
你不是你一个人一张嘴吃饭,你现在是没家庭没老婆孩子的,但你有爹妈啊,等你爹妈年迈真的需要你的时候,你兜比脸干净,掏不出俩钢镚,你能接受得了吗?”
老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江天祉这个人说话,向来正中人心最不愿面对的。
“老咖,你再摸摸你肩膀上的衔,你用了多少年到了这一步,然后因为一次心理噩梦,y因为无法面对的现实,因为无法改变的历史,你要抛弃一些从头再来?
说白了,这一切都是你的自我式付出。
你随便挑一个人问问,有人愿意你这样吗?
你战友、战友家属、培养你的人,生养你的人,还有国家百姓!
数万万人口中,出了你一个战神,而如今战神见不得血,扛过了战争没扛过心魔,要放弃国家的悉心栽培去当普通人过一辈子。
真的值吗?
你心里舒坦了,但你辜负了多少人?
你把所有人都辜负了,
甚至还辜负了那些年一路辛苦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你自己!”
老咖怔住,久久没说话。
“你战友替你挡枪让你活着,是因为当下他们只能保你。换个人,是你说的小辉在车里,你会不冲过去替他挡枪吗?
但你成为空气中未知粒子的时候,你忍心看着你用性命救下来的战友,受不了你离开的打击,一蹶不振,只想退缩吗?
假如你现在面对着那些牺牲的战友,你会如何说?如何做?
你们队,就剩下你一个独苗了!”
火苗腾跃,映入老咖的眼中,簇簇高涨;仿佛是心中的火光。
江天祉知道,没人能一夜之间改变心境,他不是圣人。
但该说的,他得说。
除了自己,谁去大半夜的和老咖坐在这里聊下去。
也除了自己,没人会把老咖的心理健康不当回事。
是的,他不把老咖的心理疾病当回事,
别人都担心老咖受到重挫,担心他心理状况,甚至在他面前都不敢提起当年的事,白军长都没在他面前好好的说过,却让江天祉压着他在无人的夜晚,聊到不知何时。
甚至江天祉还敢直言,“你要是真退了,看不起你的人会多我一个。”
深夜,
寒风吹的帐篷簌簌作响,
两人都没睡,
江天祉闭上眼睛,这会儿眼睛有点酸涩了,几乎是两天一夜没合眼的。
“你把我看成未来的种子,但所有人把你看做火光。火光带来的从来都是希望,种子落地生根发芽,但我的土壤在我的家乡。”
后来老咖没有再继续跟江天祉讨论,
直到身边的江天祉都睡着了,他也没有入睡。
望着帐篷顶部,
他,辜负了所有人,也辜负了自己,辜负了队友……
不知道他几点睡的,
反正第二天早上江天祉睡醒就有早饭吃了。
他又嚷嚷着,大少爷就没吃过这些苦,哪儿有顿顿都一样的。
“这要是让我家御御知道了,不得心疼他宝贝蛋,整个满汉全席。”说归说,吃归吃,虎哥不是啥挑剔人儿。
两人收拾了行李,挑着包袱站起身,“指挥长,下一步干啥?”江天祉调侃的问老咖。
老咖望着左侧,大本营的方向。
又看着右边,敌方阵营,里边还有自己的队员。
江天祉活动了一下肩膀,两天,休息的还行,昨晚安眠睡了一觉,柴火也管够,骨头架子也没那么脆了。
他将书包重新扔到沟里,枯叶子埋好。
“反正我来年9月份就回家了,一起疯狂也无妨。说吧,咋干?”江天祉问。
老咖一个眼神,江天祉就懂他意思了。
“不管是真的战场还是假的,我不会再弃队友一次了。哪怕,付出一切。”
江天祉:“……所以,你还是英雄。”
藏好作训包,
两人检查好随身东西,轻装动身,目的:敌营。
目标:拯救队员。
行动组:咖升、江天祉。
江天祉内心嘀咕:白爹啊白爹,你儿子又要给你送大礼了~
首长那边刚扎营好新的地方,然后阿文就收到了新的坐标显示,“是敌营的最新位置!”
他们已经两次摸底了,
现在多方失联,几乎是瞎眼作战的状态,但到现在,也没一支队伍公然说被捕了。
江天祉和老咖更是彻底断联,
Z市,下雪了。
糯儿以前看到雪花就激动的要去雪里边打滚儿似得,
今天围着自己的白色猫猫围巾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她小脸板着,小嘴角压着,
小霖靠近同桌,“她今天怎么没出去玩儿?”
乌浦泽转身看着再补抄古诗的斜桌,他酝酿了好一会儿,“崔,清……和。”
崔清和抬头,“咋啦?”
乌浦泽不结巴的喊出名字,已经累了满头汗,他看着同桌示意让小霖问。
小霖果然问了。
崔清和继续在补抄古诗,“哦,妹妹没接到电话前,不喜欢下雪的。”
“谁的电话?”
“大哥哥的。”
“那下雪了怎么办?”小霖又问。
崔清和:“坐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