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过了,在外面和李少他们一起吃的。”秦宝儿低声回答,心中却毫无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麻木。
她知道母亲“恢复”的前提是什么——是她用健康、尊严和无法言说的秘密换来的那点虚假的“安稳”。
“那就好。”林婉容起身走过来,拉过秦宝儿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宝儿,你也别太勉强自己。家里现在……多亏了你哥哥撑着,也……也多亏了你懂事。”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软,带着一丝愧疚,“以前妈妈心情不好,对你说了些重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永远是妈妈的好女儿。”
秦宝儿看着母亲眼中真挚的疼惜,听着这“迟来”的温言软语,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建立在扭曲交易和隐瞒基础上的“母慈女孝”。
可她能说什么?
揭露一切,让这个刚刚有了一丝虚假生气的家再次堕入地狱吗?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抽回手:“我没事,妈。就是有点累,先上去了。”
“好,那你早点休息。”林婉容慈爱地看着她上楼的背影,转头对正在客厅一角慢慢练习走路的秦烁说,“小烁,你看妹妹多辛苦,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你以后要对妹妹好,知道吗?”
秦烁轻点点头,“放心吧妈,等我好起来我一定会让你们都不再那么辛苦了。”
回到自己冰冷空旷的房间,秦宝儿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窗边,“牵机”的藤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暗妖异。
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空虚和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付出的代价。
李少令人作呕的触碰和言语像条毒蛇,啃噬着她的神经。
母亲“恢复”了,秦烁能走路了,家里暂时不用被债主逼上门了……而这一切,都是用她无法回头的前路和越陷越深的罪孽换来的。
她看着自己苍白纤细,却隐隐透出异样青紫色的指甲的手,一股寒意从心底弥漫到四肢百骸。
冬雪渐渐融化时,“河谷遗址博物馆”的建设进入了关键的内部展陈阶段。
尽管距离正式开馆还有一段时间,但为了感谢项目组成员和前期提供重要支持的专家学者,举办了一个小范围的预展暨答谢仪式。
苏文瑾作为项目核心负责人之一,自然在受邀之列。
他思忖片刻,决定带家人一起去看看。
“我觉得景明最近状态不错,出去透透气对他有好处。旭阳刚刚回来也该多接触些不同的环境。景轩一直对这些感兴趣,而囡囡就更不用说了,一直吵着要看‘爸爸的博物馆’。”他看了看林清音的神色,建议地问道:“不如这次把孩子们都一起带去吧?”。
林清音有些担心苏景明的身体,但看到二儿子眼中难得一见的期待,便点头同意了。
她仔细为景明准备了舒适的轮椅坐垫和保暖衣物,又给旭阳和囡囡穿上了厚实的外套。
仪式当天,天气晴好。
遗址所在地经过初步整理,已能看出未来博物馆的大致轮廓。
临时搭建的展厅里,柔和的光线照亮着珍贵的出土文物。
苏文瑾推着苏景明的轮椅,旁边跟着苏景轩,林清音则一手牵着旭阳,一手牵着囡囡,一家人随着人流缓缓参观。
苏景轩看得格外专注,目光流连在那些古朴的陶器、石器上,偶尔会低声问父亲一两个问题。
旭阳则有些拘谨,紧紧跟着妈妈,但眼睛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从未见过的“老物件”。
囡囡则像只快乐的小鸟,不过被妈妈牢牢牵着,只能眨着大眼睛东张西望。
仪式的重要环节,是揭幕几件即将成为镇馆之宝的核心文物。
其中一件,正是顾秉年教授牵线联系,最终由那位海外收藏家捐赠回国的一枚战国时期的鱼形玉佩。
这枚玉佩玉质温润且造型流畅,最奇特的是其两面阴刻的繁复水波纹与云雷纹,与“河谷遗址”出土的某些神秘符号以及那套古籍中的记载形成了惊人的互证,是串联起整个研究脉络的关键实物。
当覆盖的红绸被揭开,那枚鱼形玉佩在特制灯光下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时,现场响起一片赞叹。
解说员正在讲解其珍贵价值和学术意义。
囡囡的目光也被那枚亮晶晶的“小鱼”吸引了。
她仰着小脸看得入神,不知不觉松开了妈妈的手,趁着林清音正低头帮苏景明整理毯子时,像条灵活的小泥鳅,从人缝中钻到了展柜前。
“小鱼,亮亮……”
她踮起脚尖,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伸出小小的手指,似乎想去触碰那枚玉佩的影像。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玻璃的刹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静静陈列在展柜中央的鱼形玉佩,内部似乎极其微弱地如闪动了一下朦胧的金光!
那光芒转瞬即逝,微弱到除了几乎贴在玻璃上的囡囡,以及恰好将视线转过来的苏景明,几乎无人察觉。
囡囡“咦”了一声,眨了眨眼,再看时,玉佩已经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只是灯光反射的错觉。
她歪了歪头,有些困惑。
苏景明却怔住了。
他刚才清楚地看到了那抹稍纵即逝的微光,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一种难以言喻仿的感觉掠过心头。
是错觉吗?还是……
“囡囡!”林清音发现女儿不见了,急忙找过来,一把将她抱离展柜,“不能离这么近,更不能用手碰玻璃,知道吗?”
“妈妈,那个小鱼刚才亮了一下!”囡囡指着玉佩说。
林清音只当是孩子看花了眼或灯光效果,轻轻点了点囡囡的鼻子:“那是灯光照的。要遵守参观纪律,不可以乱跑。”
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无人深究。
但对于感知敏锐且正处于特殊恢复期的苏景明来说,那瞬间的异样,让苏明景的内心掀起一小阵波涛。
与此同时,秦家别墅里,秦宝儿正被越来越严重的身体不适折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