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从母亲那里得到“虚假”的温情后,她非但没有感到安慰,反而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不断坍塌的悬崖边缘。
喂养“牵机”带来的消耗是持续而加剧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快速流失,常常头晕目眩,四肢发冷,甚至在和李少周旋时,有几次险些当场晕倒。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发现自己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块青黑色的,如同胎记般的斑痕,不痛不痒,却无论如何也洗不掉,并且似乎有缓慢扩散的迹象。
镜子里的自己,虽然依旧五官精致,但眼底的疲惫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衰败之气,已越来越难以掩饰。
李少最近看她的眼神,除了惯有的玩味,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隐隐的嫌弃?
她知道,一旦自己失去这副皮囊的“价值”,或者被李少玩腻,秦家刚刚得来不易的“喘息之机”,瞬间就会化为泡影。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必须想办法!
强烈的求生欲和对彻底堕落的恐惧,压倒了对那个师傅的忌惮。
她记得,当初师傅将“牵机”交给她时,曾说若遇到“反噬难耐”或“有紧要事”,可再次去寻他。
秦宝儿不敢告诉任何人,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人到了那个破城区。
这里依旧荒草丛生,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暮色中。
几经周折,她终于在一排几乎完全被藤蔓覆盖的低矮平房前,看到了一个用红色颜料歪歪扭扭画在门板上像一条首尾相衔的怪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奇异草药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缝后,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眼睛浑浊却透着精光的老者的脸,正是当初给她“牵机”的人。
“师傅……”秦宝儿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哀求。
老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尤其是她苍白的脸色和隐隐发青的指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某种贪婪的兴趣。
他侧身让她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摆设杂乱,到处堆放着奇怪的瓶罐和风干的植物。
中央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那盆“牵机”赫然在目,比秦宝儿养的那株更加茂盛妖异,藤蔓几乎爬满了半面墙,散发出令人不适的腥甜气息。
“看来,‘食饵’不够了?还是……身体承受不住了?”老者沙哑的声音响起,慢条斯理,却让秦宝儿浑身发冷。
“师傅,我……我感觉越来越不好,头晕,没力气,手上还长了这个……”
秦宝儿伸出左手,露出那块青黑斑痕,声音带了哭腔,“求求您,救救我!有没有办法……让我恢复一些?或者,彻底治好?”
老者盯着那块斑痕,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着空气虚虚点了点,喃喃道:“‘债’显于形了……比我想的还快些。”
他抬眼看向秦宝儿,浑浊的眼里闪烁着诡谲的光,“暂时压一压,让你好受点,倒不是不行。
我这里有点‘补剂’,能暂时填补些你被‘牵机’抽走的元气,让你看起来精神些。”
他转身从一堆瓶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黝黑的陶瓶,拔开塞子,倒出些许暗红色,散发着铁锈与甜腥混合气味的粘稠液体在一个小瓷碟里。
“喝了它。能管十天半月。”
秦宝儿看着那令人作呕的液体,胃里一阵翻腾。
但想到自己日益衰败的身体和岌岌可危的处境,她一咬牙,接过瓷碟,屏住呼吸,仰头将那粘稠液体灌了下去。
一股灼热又冰凉的感觉瞬间从喉咙滑入胃部,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片刻后,她竟真的感觉那股萦绕不去的虚弱和寒冷减轻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谢谢师傅!”她急忙道谢,心中却毫无轻松之感,因为这显然只是饮鸩止渴。
“先别高兴。”老者收回瓷碟,语气转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这‘补剂’也是权宜之计,用的是‘寅吃卯粮’的法子,透支你未来的根基。想根治?彻底摆脱‘牵机’的反噬,甚至反过来让它为你所用,滋养自身?”
秦宝儿急切地点头:“想!师傅,我要怎么做?”
老者踱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道:“最关键的一味‘药引’,不在我这里。需要你自己去‘找’,去‘取’。”
“是什么?在哪里?”秦宝儿追问。
老者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显得模糊而诡异:“这味‘药引’,是‘运’,是‘命’,是天地间至纯至善的灵性所钟。通俗点讲,你需要找到一个身负大气运、尤其是身带‘福泽’、能逢凶化吉、甚至能影响周围人气运的人——民间常说的‘福星’。夺取其运势根基,转嫁己身,方能彻底化解你身上的‘孽债’,让‘牵机’认你为主,反哺于你。否则,凭你凡躯,早晚被吸干精气神,形销骨立而死。”
夺取……福星的运势?
秦宝儿听得心惊肉跳,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她。
“可是……这样的人,去哪里找?就算找到了,怎么……夺取?”
“具体如何‘取’,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你。至于找……”老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这样的人,往往得天眷顾,遇难呈祥,身边常有‘巧合’的幸运,甚至能无意中触动一些‘灵物’。你仔细想想,你周围,有没有这样的人?尤其是……年纪小的,心思纯净的孩童,最有可能承载这种天生的福缘。”
年纪小的、心思纯净的孩童……
逢凶化吉、身边常有幸运……
秦宝儿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闪过了秦盼囡的身影!
苏景明奇迹般苏醒并快速康复,电视上播报的苏文瑾事业突破获得国家扶持!
难道……难道那个死丫头,就是老者口中的“福星”?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震,一股混杂着嫉恨和恐惧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