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冷水向她涌过来。
宁姝拼死挣扎,脑海中如一团乱麻。
但她此刻无暇顾及其他,飞速捋清思绪。
刺骨冰冷的湖水没过头顶,涌入口鼻,那一瞬的窒息让人无比绝望。
死亡无限逼近!
她挥舞的双臂忽地停顿,脑中走马观花般闪过许多画面……
“姝儿,本王心悦你,非你不可,天地为证,我裴临渊此生唯你一人!”
夏末秋初,金风飒飒。
在满墙盛放的雪白木芙蓉下,她爱了十年的男人眉眼舒朗,满目深情。
后来,他们成了至亲至疏夫妻。
他却怀拥佳人,展露恶毒嘴脸,竟是令人作呕欲吐。
“宁氏,成亲十载,你仍无所出,也该滚了。”
那往昔常伴她身侧,挽她手臂,声声唤她“阿姐”的女子上前一步,嘴角抿着得意地笑,在她耳畔轻言:“阿姐,你宁氏全族,灭啦!阿爹他们早已身埋黄土,尸骨无存,你——也该去死了!”
几乎是在女子恶毒话音落下那一瞬,宁姝便尝到了万箭穿心的滋味!
她痛!她悔!
可一切早已无济于事。
宁国公府一百二十七口人无一善终,他们身埋黄土,早就死光了。
后来,唯她一人……却被渣男贱女如此折磨!
泪水早已模糊满脸,她在这后宅中浑浑噩噩,终日自欺欺人的想着那些人都还在。
可事实却是,他们一个个的,都已不在,丢下她一人了!
现如今,是该醒了。
这梦做了三年,是该醒了!
“哗!”
脑袋浮出水面,宁姝猛地睁开眼,前尘往事不堪回首。
她清楚地感知到身上席卷而来的痛楚。
无穷无尽的湖水,还有水中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男人身影。
是他!
是裴临渊!
那一瞬,宁姝不知是恐惧还是欣喜,整个人不可自控的颤抖起来。
强大的求生欲使她挣扎的越发厉害……
苍天有眼,她竟然重生回到了同裴临渊一同落水扯上关系的那一日!
既有幸重来一回,她便不能重蹈覆辙!
借着水面粼粼波光,宁姝向反方向挣扎,隐约间瞧见岸边人影走动。
那脚步略有匆忙,走动间还夹杂着一两声虚弱地轻咳声。
心头计起,宁姝心道一声“抱歉”。
随即奋力挥动双臂朝着那人游去——
她不会凫水,却想活着。
伸出手,凭借本能猛地将那人拽下。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裴景煜落了水,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两条手臂紧紧锢住腰身。
御花园中这片湖水是自外引入,水深至极,稍有不慎便是要淹死人的。
此刻,裴景煜拖着身上油瓶吃力往岸上游。
只觉身上挂着的女子将他视作唯一救命稻草死死勒着。
将要爬上岸,宁姝只觉自己心跳如鼓,眼皮沉重抬不起来。
她死死抱着那人腰身,那人甩不掉她,便拖着她一起往上拽。
岸上隐隐有了声音,乱了起来,脚步声混杂着人声,宁姝在听到了阿笙慌忙急切的声音时放下心彻底昏了过去……
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再醒来时宁姝心底依旧掀起惊涛骇浪。
身子酸软无力,她撑着起身,半躺在牙床上,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窗外那舒展开来的桃枝上——
是的!
她重生了。
且是重生在了裴临渊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上,好在险险躲过,只是不知哪被她中途拽下池子的人究竟是谁。
只隐约记得那人身上有极浓的药香……
“姑娘!”
阿笙端着药进了屋才瞧见宁姝痴痴发着呆,她惊地叫了一声,手上端着托盘不由疾步上前。
“姑娘落了水,怎的不卧榻休息,反倒起来了?”
活生生的阿笙,此刻就在她眼前。
宁姝猛地咬住嘴里软肉,疼痛刺激着方才没哭出声音来。
她想起上一世阿笙因自己惨死雨夜的画面,惊天雷电劈下,照着阿笙因死不瞑目而瞪大的双眼,心痛到……近乎无法呼吸……
阿笙瞧见自家姑娘这般红着眼痴痴呆呆的模样,顿时心中一跳。
姑娘落了水怕不是生了其他毛病?
“府医,快传府医来!”
她左右端详宁姝,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将药碗往柜上搁下,着急忙慌便去请府医。
宁姝这才坐在床边,回忆起上辈子发生的事。
乾元二十年,正是皇帝裴枭在位第十年,彼时,萧淑仪诞下九公主芳龄十五。
圣上膝下皇子众多,却唯得这唯一的小公主,自是如珠似宝的宠着。
知公主求学心切,皇帝便下令于两日前让朝中几位三品大员往宫里递自家姑娘的名字上来。
说是替九公主甄选伴读入宫。
同上一世一般无二,宁姝被选作伴读,学了两日规矩,再有一日规矩学满也该被府中人接回家休息两日。
可谁知中间着了道,裴临渊急需棋子踩着往上爬,偏生宁姝生来满身傲气眼高于顶。
凭他齐王裴临渊生的再如何甜言蜜语的哄着,珍稀珠宝送着,她也依旧不为所动。
裴临渊眼看着诱哄一计不成,便急功近利想要用这样的法子在宫中众目睽睽之下污了宁姝清白。
令她宁国公府不得不于齐王府结了姻亲关系。
可这样的事上一世已经发生过一回,宁姝又岂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想到方才碧波湖旁发生的一切,她便心有余悸……
“小五!”
很快,宁国公府所有人闻讯赶来。
她母亲乃是永安长公主,名唤裴玉宴,虽年满四十,但保养得体,面上华贵。
走进屋里,她打眼瞧着失魂落魄的宁姝,眼露心疼。
到底是做母亲的,听说今日之事险些吓出心脏病来。
“小五,今日究竟发生何事?好端端怎么就落了碧波湖?还是你运气好,安王将你救了上来。”
安王……被她扯入水中的人是裴景煜!
宁姝心头微动,府医已经赶来,永安长公主退到一旁,待府医诊断过后,说是落了水受了寒,吃几贴散寒药便无碍她方才安心。
“小五,可还有其他地方不适?”
屋子里其他人退去,桌上搁着的药碗散发出淡淡药香,永安长公主关切的问。
宁姝再也忍不住,颤抖着扑入自家娘亲怀里。
她几乎是放声大哭,再也无法克制的宣泄这般重来一遭的心情。
她所珍视的,一心护着她的,此刻都在身边。
悲剧未曾酿成,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