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娴一咬牙手搭上她肩膀：“九公主嘛！就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子儿，你放心好了，她不过一时任性，等想清楚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上一世发生了什么，宁姝心里清清楚楚。
除了昨夜她窥见花月容和人接头，准备他们的下一步棋之外。
上一世大抵也是这个时候，原先对自己还存着几分好感的九公主忽然变脸。
一开始便是如此。
到了后来不止她一人，连着整个伴读除了赵娴皆对她阴阳怪气。
那时的宁姝不知自己究竟是何处，得罪了她们，但她性子过于傲，若那些人不说，她是绝不会开口去问的。
于是，在接下来伴读的日子里，宫中之人处处刁难，好在她们忌惮宁姝身份，且有宁鹤给她撑腰……
至于九公主突如其来的成见，宁姝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
那日下了一场春雨，绵绵雨丝中九公主抱着长宁候府世子哭的梨花带雨。
她说自己不想去北国和亲，不想离开皇宫，更不愿离开他……
也是在九公主临走那一日，宁姝才知道裴嫣对自己的恨来自于何处。
她喜欢长宁候府中的世子君撷。
十五岁那年，少女爱意在心底滋生，她是大启最尊贵的九公主，独独喜欢了那么一个人。
可偏偏那些时日有人在她耳边吹了风，说是君撷喜欢之人是宁国公府的五姑娘。
她二人府邸相隔一条街，且永安长公主同长宁侯夫人曾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
君撷同宁姝更是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还未破土而出的小嫩芽就那么蔫了。
九公主这个年纪又正是放肆胡闹的，毕竟天塌下来还有她父皇爹爹给她撑着，于是，那些时日被刁难的便成了宁姝。
好在宁姝脾气本就不是吃素的，她什么都吃，却独独不吃亏。
入宫伴读，她将伴读圈儿搅的一团糟。
所有永安长公主兜着，可大抵还是被皇后淳淳说教过……
那时，宁姝不知这些话是如何传到了九公主耳中，可后来她便知道了……
宁姝缓缓朝着角落里那看似乖巧安静的姑娘身上看去。
她还当真是下了苦功夫，为了处处低调彰显自己的乖巧。
素衣家身，珠钗全卸，站在这样一堆争奇斗艳的姑娘群里越发显得自己一枝独秀。
想必裴临渊那人也是被她这样勾了魂吧？
她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裙摆飞扬，足下步子轻缓朝着花月容走去。
“阿姐？”花月容看着走到自己面前之人抬起盈盈如水的眼，嘴角荡漾讨好的笑。
花月容有多乖呢？
仅仅几日功夫，她鞍前马后，充当了宁姝的贴身婢女，将所有琐碎之事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任劳任怨，没一句多余的话。
那些不知内情的皆看在眼里，感叹她可怜的身世，私底下也不乏有人替她打抱不平。
可这不就正是入了她花月容的意？
“月娘，你这样聪明，不妨替阿姐想想，九公主今早为何突然对我发作？”
花月容心底暗自得意，面上却是一片茫然。
“论起聪慧，阿姐更甚一筹，若是连阿姐都不知道，容儿又怎么能猜到呢？”
还真是乖的，像只小白兔啊。
“你会知道的。”宁姝慢悠悠开口，眼中神色落在花月容脸上。
她现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裴临渊铺路。
在当伴读的日子里，她被众人孤立，内心彷徨无助时裴临渊便会及时出现。
毕竟，上一世就是这样。
其实，若她不想嫁，还真没人逼着自己。
可上一世究竟是为何妥协，心底竟也对自己的婚后生活生出丝丝了期盼？
大抵就是漫天星月为伴，裴临渊一袭黑衣出现在高高的宫墙之上。
他说：“阿姝，再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别怕。本王会陪着你。”
他还说：“阿姝，旁人说的那些话你莫要放在心上。外头人不管如何议论你，本王都是信你的。”
……
他还说什么来着？
太多了，那些花言巧语，她最是不屑，骨子里也透着丝丝冷淡。
却还是被那些言语迷了心窍。
伴读三日过去，后宫逐渐热闹起来。
三宫六院皆忙起了皇后寿辰。
先生在书香斋之乎者也，底下坐着的世家姑娘们都有些按耐不住。
毕竟都是相仿的年纪，对于热闹的事情都是存着几分好奇心的。
众人里唯独东平伯府家的姑娘出了名的端庄娴熟，耐得住性子。
她一撇一笑皆是大家风范。
教宫中礼仪的姑姑对她赞不绝口，便是作出文章诗句也得先生夸赞。
一时间，上官婉儿风头大噪。
左右都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情，宁姝不感兴趣，她只专注自己的事。
花月容到底是没让她失望，临近皇后宫宴时端来了一碗燕窝。
“阿姐，你自上次落水后身子一直不大好，这燕窝是极品，我借小厨房给你炖的，你尝尝吧。”
是午膳休沐时辰。
上官婉儿在喝茶，沈甄在一旁沏茶，柳音音吃着点心……
其余人三三两两都在聊自己快活的事儿。
唯独赵娴趴在她对面桌上打瞌睡，说是昨夜做了个梦没睡好，今早起来时那一张脸红扑扑的……
宁姝端起那碗燕窝，朝着花月容微微挑眉：“月娘待我，可真好。”
花月容笑容甜美：“阿姐是我最重要的人，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要给阿姐。”
“倘若有朝一日月娘做错了事，阿姐想给你个机会重新选择，月娘可会改变主意？”
“啊？”没料到宁姝回突然这么说，花月容心底涌上不好的预感，却笑着搪塞过去。
“阿姐这几日怎么怪怪的？尽说这些胡话。容儿一直以来小心谨慎，只想讨好阿姐，定不会做错事的。”
“这样啊……”宁姝轻叹一声，在花月容的满目注视下将那碗燕窝慢慢喝了。
花月容一颗心终于落定。
她如释重负，可却不敢表现一丝。
她想将碗收走，宁姝缺不知从何处摸了一块儿糖糕出来。
“月娘，可还记得你我初见，我给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