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完成,当天夜里忽然下起了暴雨。
宁姝回到书香斋之后便大张旗鼓地找人去找花月容,她满脸焦急之色,逢人便问。
整个书香斋里的人都跟着找起了人来。
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黄公公宛如一条阴沟里的老鼠般听着底下义子回报来的话。
黑色油纸伞倾斜,他半个身子几乎泡在雨水里,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替裴临渊做事不是一朝一夕,虽也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可也想过忠心。
但他万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齐王殿下竟是要弃了他这颗棋子。
他让自己侮辱一个姑娘,却未曾对自己言明那位姑娘的身份,直到此刻他方才知道。
齐王心狠手辣,竟是要自己对宁国公府家的五姑娘下手。
好在中途出了点事情,否则……
若东窗事发,齐王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遭殃的就是自己,他一个阉人,失去皇上的庇佑,他便只剩下了死路一条……
不行!
不可以!绝对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齐王为何会动了这样的心思……
一旁的小李子猫着腰小心翼翼开口道:“干爹,齐王本是仰仗着咱们要在圣上面前说话,可现如今这般,估计是知道了宁王来找过咱们的事情。”
黄公公眯了眯眼睛。
小李子又道:“干爹,为了我们自己,要开始做打算了。”
——
当天夜里,书香斋乱成了一锅粥,就在众人都找花月容的时候,宫里一位嬷嬷带着“醉酒”的花月容出现了。
宁姝立刻扑上前,一脸的关切焦急:“敢问嬷嬷是在何处找到我妹妹的。”
周围一圈人顶着看好戏的表情凑上前。
嬷嬷是齐王生母云贵妃身边的人。
云贵妃当下正得宠,此刻她身边的人来了,书香斋的掌事女官自然是忙上前。
嬷嬷便恭敬的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是花姑娘席后不胜酒力醉了些,路上冲撞到了云贵妃。
云贵妃大怒,将人罚跪在宜兰殿的院中。
不知宁姝寻她,这才送了过来。
花月容小脸微红,配合着容嬷嬷的话,整个人都快站不住。
想过齐王会帮衬花月容,但未曾想到会是让云贵妃前来。
“此次云贵妃不计较,实在是月娘好运气,宁姝替月娘多谢了贵妃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
容嬷嬷十分受用的扬起了嘴角,她心想,这位宁家五姑娘也并没有传闻中那样眼高于顶,不将人放在眼里。
她点头离开。
夜色更加浓重,只是雨势渐小,一人穿着黑色宽大斗篷出现在书香斋院外。
外男不得入书香斋,宫女前来通传
那些原本要走的伴读姑娘们顿时都停下了步子,纷纷朝着宁姝看来。
柳音音咬着唇瓣小心翼翼开口:“原来,城中传闻不假,齐王殿下果然对五姑娘情根深种啊……”
立刻有姑娘小声搭话道:“那可不……齐王殿下对五姑娘的心思可不是一朝一夕。”
有人羡慕,也有人心生嫉妒,阴阳怪气。
“切,这么多年了,不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吗?”
……
小宫女还等着回话,众人也看着宁姝,心想冒着大雨,齐王亲自前来,这位五姑娘看着淡定,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可谁知等了片刻都没动静。
宁姝扶着早已经换了身衣裳的花月容,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月娘,你可是要出去道声谢?”
花月容身形一颤,她忘不了自己被凉水泼醒时,看到殿下的那种眼神。
好似自己已经让他失望至极,他即将就要毫不留情将自己丢弃一样。
整个人都是乱的,此刻更是再也没有任何的精力去对付殿下。
“殿下是来找阿姐的,阿姐你去吧。”
宁姝满意勾唇,转头对着那小宫女语气冷静道:“天色已晚,恕宁姝不便见齐王殿下,殿下今日替宁姝找妹妹,宁姝十分感激。”
她说完不顾众人眼神的打量,拉着花月容转身就走。
直到她们姐妹二人彻底消失在门板后,几位伴读姑娘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啊……这可是齐王殿下!”
“看来,外界传言是真,她二人是真的妾无情,郎有意。”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声音。
宁姝拿了件外袍递给花月容,她转身就看到花月容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你太累了,先休息。”
外袍递给了花月容,宁姝转身离开,房门关上几乎是花月容崩溃之际的嘶哑哭声。
如此沉不住气?
宁姝身子靠着门板淡淡笑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别急,好戏刚刚开始呢!
裴临渊在雨里站了许久,他为了打动宁姝,顶着风雨,让那给自己撑伞的无双退到了阴影处。
可是左等右等,等到自己浑身衣裳湿透都不见人来。
他生气了,脸色阴沉至极。
忽然,他在渐渐小下来的雨声里听到了脚步声。
裴临渊心中想好了该如何发作。
他甚至将自己湿漉漉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这样更能够彰显自己为了等她狼狈惨兮兮的模样。
可谁知那人走近,竟是一名撑伞而来的小宫女。
“你……怎么是你?五姑娘呢?”
小宫女将宁姝的原话传给了裴临渊,看着这人的脸色越发漆黑阴沉。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冻了一层冰霜。
小宫女说完行了一礼,快步转身离开。
无双快速自雨幕中现身,她自然也是你听到了方才小宫女的话。
“殿下,雨大,回去吧。”
“该死……”裴临渊沉默许久才憋出一句话。
“方才传话哪个……”
黑暗中,他一双眼沉沉如墨,眯起来的眼底散发出浓浓杀意。
无双会意,点点头盾入黑暗,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是夜,安王府中。
顾奚知瞧着二郎腿坐在案前的软榻上十分愉快的往自己嘴里送着葡萄。
禀报宫中之事的人穿着斗篷,脸上带着黑色布巾捂住了脸。
他猫着腰,一双眼十分的漆黑有神。
临窗的位置上,裴景煜身形消瘦,他一袭烟雨水乡作画的烟青色袍子,手里正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