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宵，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聊？”孟宵站直身体，“你已经不信任我了，我们还有什么可聊的？你难道不怕我转头全部告诉沈奕宸吗？”
“你不会的。”贺秋放下手帕，嗓子不受控制地骚痒起来。
见他咳嗽，孟宵还是倒了杯水给他。
“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聊的了，你回去吧。”
孟宵别过头，不去看他。
水杯轻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孟宵，我自始至终都没把你看作是我的队友。”
“你什么意思？”
孟宵反应强烈地转头，“你是说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你的棋子吗？”
“没错。”
他承认得坦然，可孟宵内心深处却被撕破了一个口子。
她胸口像是被一团揉皱的纸，怎么也舒展不开。
“所以，之前的承诺也都是你诓骗我的话术，都是做不了数的吗？”
“之前是。”贺秋的喉咙冒出血腥，他慢慢说道，“现在不是。”
“这也是骗我的？”
孟宵轻笑一声，脑袋轰鸣。
自己一直以来努力的目标原来都只是泡影。
“贺秋，既然完成不了的承诺那就不要轻易说出口，我把信任看得很重，所以我才会无条件地相信你。”
孟宵收起桌上的杯子，“你可以走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背对着客厅清洗。
身后没有响动，她知道贺秋在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被子内外都被冲洗得干净，水无意义地朝外冒出。
身后终于有了响动，不过轮子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们一个个从不把自己的话当真。
难道我孟宵就是个能被人随意折磨的蝼蚁吗?
她愤然转身，目光却被贺秋手上的光亮闪到。
“嫁给我吧。”
贺秋虔诚地捧着戒指，双手向前递出。
孟宵的脑袋轰鸣，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语。
她只能看到贺秋的嘴一张一合，但没有声音。
“你愿意吗？”
孟宵如梦初醒，因为太过震撼，手里的玻璃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碎裂的玻璃划破了她的脚面。
“你是认真的吗？”
贺秋握住她的手，缓缓放在他的心脏处。
“如有半句虚言，我这辈子一定会孤独终老。”
看到孟宵的表情缓和下来，贺秋虔诚地拿起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
尺寸合适，但就在到底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骤然浮现出沈奕宸的脸。
孟宵受经般地收回手，戒指落在地上。
“对不起。”
她急忙蹲下身，捡起戒指往他怀里塞。
贺秋按住她的手，“你收好，半个月后再给我答复。”
他的意思是要留给自己自由的选择。
孟宵还未回话，就又听见贺秋说道：“之所以不告诉你行动的目的，是害怕你情绪受伤，毕竟那个项目是你带出来的。”
“没想到却给你带来了更大的伤害，对不起。”
戒指印在手心，好像下一秒就要和皮肉纠缠起来。
贺秋：“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孟宵送他下楼，司机已经等在楼下。
“哦，那份项目书你现在拿过来让我带回去吧。”
孟宵有些纠结，但手心的戒指却让她说：“就留在我这吧。”
贺秋没再说话，临走前，他轻轻吻在她的手背。
“我先盖个章。”
嘴唇的余温一直蔓延到工作时间。
孟宵摩挲着手背，思想已经飘出外太空。
小冯哭丧着脸，“林秘书她从美国回来之后怎么就像变了个人？刚刚她还让我跑去二十公里外的草莓种植地给她买草莓吃。”
见孟宵没反应，小冯凑过来把头搁在她的桌子上。
戒指的光亮在太阳下异常闪烁。
“宵宵姐，只是你新买的戒指吗？”
小冯的手刚碰到戒指，孟宵就感觉全身着火了般。
“你脸红什么？你状态很怪哦。”小冯悄声问：“快快从实招来！”
孟宵飞快摘下戒指，放进包里。
“孟秘书！”
林千姿微微挺着肚子，脸色是说不上来的苍白。
“我听说你家乡有一道正宗的酸菜鱼，对吗？”
“是有。”
林千姿：“那你知道最正宗的是哪户人家吗？”
孟宵刚要回答，林千姿就立即说道：“算了，你直接去帮我买吧。”
小海村距离公司有八十多公里，现在又是上班时间。
“林秘书，我也会做，要不然我做给你吃？”
“不要。我只要吃最正宗的。”
“抱歉。现在是上班时间。”
林千姿也不恼，转头就进了沈奕宸办公室。
再出来时，秘书办的所有人都接到了林千姿的安排等同于沈奕宸安排的通知。
孟宵只好抓起车钥匙下楼开车。
从上大学以来，孟宵就再也没回过那个地方了。
她从没感受过什么思乡的感情。
家乡对她来说，就是噩梦的摇篮。
开了近一个半小时，小海村的入口才出现在眼前。
很巧的是，最擅长做酸菜鱼的人就在孟宵所在的大队上。
而他们大队的穷似乎从未散去。
四处都是杂草，它们放肆地剐蹭着车的外壳。
道路越来越小，周围还都是来来往往地运输三轮车。
孟宵只好把车停在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
踩着高跟鞋进村是万万不行的，孟宵换好运动鞋下车。
刚一下车，对面就摇晃着开来一辆三轮。
因为颠簸，车上的一条鱼掉在孟宵的脚上。
“美女，帮忙捡一下呗！”
开车的人孟宵很熟悉，就是村长的儿子。
他好像没认出自己来。
孟宵也不知哪来的底气，转身就朝村口迈进。
“长得这么漂亮脾气那么差，以后肯定找不到好老公！”
村子里还是有变化的。
家家户户都建起了小平房。
除了格格不入的那一家，外墙掉着石灰露出狰狞的钢筋，周遭都是野草。
那就是孟宵家。
她收回视线，凭着记忆往目的地走去。
凭借着手艺，他们已经开起了一家小店。
孟宵：“要一碗酸菜鱼打包！”
点完单她就回到了座位上。
窗外刚好能看到壮阔的海域。
那片海域养育了整个村子的人，唯独养育不了孟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