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夜总会。
厉晋礼这辈子都忘不了当他看到自己心仪的女人被剥光了衣服,像宠物一样关在笼子里耻辱蜷缩的样子,那双明澈动人的眼睛呈现出绝望的死灰色,像被放在砧板上快要窒息的鱼。
花五百块,就可以往笼子里撇烟头,花一千块就能往女人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烫烟花。
三十年前的一千块,绝不是小数目啊。
“艹!老子要把我的名字烙在她的后背上!钱,老子我有得是!”
台下,一个男人让秘书拎起一个皮箱打开,里面码放着一排排崭新的钞票。
那个男人狠狠吸烟朝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女人走过去,尔后淫笑着将手中的烟头像射击游戏一样,弹在女人细腻雪白的肩头上。
女人痛得落下晶莹如珠的泪,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再给我点一根!”
男人话音未落,突然他被一股强大到恐怖的力量揪住了衣领,然后狠狠摁在铁笼上。
一拳,两拳,三拳……
那一刻的厉晋礼杀红了眼,向来沉着理智的他头一次完全怒火上脑,不管不顾地把男人的脸打成一片血肉模糊的烂泥。
当时他的眼神,与现在厉浩澜死盯着洪柏尧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的儿子,甚至青出于蓝!
场子里众宾客哗然,却没一个人敢上去阻拦。
“孙子,你烫着我女人了。”
厉晋礼眼神狠戾如索命的恶魔,男人吓得边吐血边哆嗦,体似筛糠。
“对对对……对对不起……求求您……放过我……”
“放过你,可以。”
厉晋礼让保镖为自己点上烟,从不吸烟的他深深吸了口烟,烟头渐渐燃起瘆人的橘色火光。
“不……不要啊……啊!!!”
紧接着,一声凄惨的嚎叫。
厉晋礼将燃着的烟头狠狠戳进男人的左眼里!
“这支烟,是时刻警醒你,她,不是你能碰的女人。滚!!”
男人在秘书的搀扶下屁滚尿流地跑了,其他客人也吓得噤若寒蝉。
铁笼打开,厉晋礼睁着红透的眼睛走进去。
女人蜷缩着,颤抖着,缓缓抬起早已被泪水泡透了的秀净脸庞,在看清他的瞬间再次泪落两腮。
“厉先生……”
“嗯。”
厉晋礼强自稳住激烈的心绪,脱下西装外套将不着一缕的女人娇躯裹紧,然后打横将她抱入怀里。
女人安心地靠在他胸膛间,冰凉的素手轻轻攥住男人衣襟的瞬间,便有了人的温度。
“抱歉。”这个高贵无伦的男人突然低声向她道歉。
怀中人没说话,只是缓缓呼吸。
“我来晚了。”
“不晚呀……只要你能来,什么是时候都不晚。”
厉晋礼喉咙忽地就有些哽咽了,受伤害的明明是她,而此刻被安慰的人却是他。
“再等等吧,等我坐上总裁的位置,等我挤走我大哥再无后顾之忧,我就带你回厉家。”
女人静默了半响,才很轻声地道:“厉先生……你有家室了。”
“我并不爱她。”他回答得连一丝犹豫都无。
“厉先生,到此为止吧……我们再走下去,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到此为止,我才真的会后悔。”
男人低头垂目,深深吻下去……
思绪纷繁,厉晋礼扶了扶眼镜,眼神划过晦暗的阴翳,与萧瑟的寂寞。
当年,厉董也是厉家二少,和厉浩澜年龄相仿。
出身豪门,家世显赫,英俊潇洒,才气纵横……那时他是整个K城上流圈层女人的妄想,是厉老爷子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
他二十五岁成婚,娶的是K城四大家族之一黎家二小姐黎曼淑,当年举国同庆,世纪婚礼,风光无二,羡煞旁人。
故事到这里,原本一切完美得天衣无缝。
直到婚后两年,黎曼淑怀上了他的一个儿子厉景丞,暗藏在和谐表象下的裂痕才渐渐浮出水面。
厉夫人体质不好,不易受孕,怀孕的艰辛让她年纪轻轻就得了产前抑郁症,时常对丈夫无缘无故大发脾气,又老是看着镜子里自己走样的身材掩面哭泣,情绪很不稳定。
厉晋礼刚开始还是迁就忍让的,可他也是大家族的少爷,自然也有脾气,于是两人争吵越发频繁,越发激烈。
本就是商业联姻几乎没有太深的感情基础,因为媒体大肆渲染下的滤镜加之厉老爷子的施压,才让他们在人前看着是一对伉俪夫妻。
但其实,厉晋礼心中并没有真正爱过黎曼淑,他那时只是觉得,为了让家主开心,为了彻底碾压自己的大哥陈给
一次偶尔安抚,当他看到江涟漪穿着暴露的衣服像宠物一样关在笼子里被客人扔烟头的时候,他也曾像他这样怒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收拾那些欺负他心上人的人,连手臂被刀子划出一尺长的伤疤都无知无觉。
直到现在,那疤痕犹在,那是他热烈的感情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江涟漪,是他这辈子唯一令他动过真情的女人。
也是厉浩澜的母亲。
厉董还是厉二少时,曾为江涟漪顶住灭顶般巨大的压力,将她接入厉家。
而如今他的儿子为了那个叫凌亭妍的女人,正在重蹈他的覆辙。
让他觉得,隐隐不安。
厉晋礼命常煦将洪柏尧送去医院,更是让他安排全K城最好的医生给他医治。
办公室里只有厉家父子二人,气氛压抑到窒息。
“您到底什么意思?!”
厉浩澜红着眼睛怒声诘问,“曝光我的婚讯,删除凌亭妍的戏份,还当着洪柏尧的面威胁我!凌亭妍不过区区一个小女人,您这个只手遮天的大财阀至于对她赶尽杀绝吗?”
厉晋礼起身走到窗前,鹰隼般的眼睛俯瞰万丈之下渺小如蝼蚁的车水马龙。
“她有能力让我的儿子为她发疯发狂,让你在我面前失了分寸,她就不是个普通的女人。”
厉浩澜心头猛地一沉。
“浩澜,那样的女人不配和你在一起,你若未来想坐上总裁的位置,你未来的妻子就该对你有所助益才行。”
“我从来就没想过当什么总裁!我已经跟您说过不止一次了,我对KS没兴趣,等大哥回来您让他来坐吧!”
厉晋礼紧拧着眉怒斥:“就为了个女人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你就这点儿出息?!”
“呵,您说的不错,凌亭妍的确不是个普通的女人。”
厉浩澜深深闭目,呼吸。
脑海中的凌亭妍清澈的眸俏皮地弯弯,嫣然一笑令他心驰神往。
“她是我要放在心尖上去爱惜,去宠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