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安推开窗。
意气风发的少年脸眉峰犀利。
他将一沓纸伸出去:“撕,这是战王给的。”
赢宝珠的小手僵住。
爹爹最讨厌破坏文墨的孩子了。
她可不想被爹爹讨厌。
但又不服气。
“我不撕,但也不想给你用。”赢宝珠娇蛮的晃脑袋:“这是我家的纸,我说的算。”
她去抢,盛怀安挥开她的手,把赢宝珠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挥了出来。
眼尖的盛怀安瞬间认出这是小鱼儿的玉佩。
他捡起来,看着上面凝固的血渍,心沉沉的:“鱼儿的玉佩怎么在你这里?”
盛怀安紧张的样子惹的赢宝珠厌烦,她叉腰,吐着舌头略略略的气他:“就是她的,她已经死了,看见上面的血了么,就是她的。”
死。
这个字刺激了盛怀安。
犀眸微红,推开赢宝珠:“死,也是你死。”
他好像小阎王,吓的赢宝珠哇哇大哭:“爹,爹……有人欺负我。”
跟着赢宝珠的小丫鬟迅速叫来了赢烨。
赢宝珠娇娇气气的扑过去,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露出胳膊上破皮的地方给赢烨看:“爹爹,是他推了我。”
赢烨黑曜的眸刺过去。
盛怀安寡言,缓缓举起玉佩:“鱼鱼玉佩,在她手里。”
一提起鱼鱼,赢烨胸腔里那根弦绷断了。
他放开赢宝珠,箭步上前,拿起玉佩:“宝珠,鱼鱼的玉佩为何在你手里?这上面的血是怎么回事?”
嫉妒,愤怒,生气,好多好多小情绪在赢宝珠身体里乱窜。
爹爹这样在意那条死鱼,她更不能说实话了。
她乖巧的揉着眼睛:“爹爹还记得宝珠上次掉进陷阱里了吗?这玉佩是宝珠从陷阱里捡的。”
“什么?陷阱里可有鱼鱼?”赢烨紧张的问。
赢宝珠说谎很顺溜:“没有的,只有这个玉佩……”
她眨着眼睛,很天真的问:“爹爹,玉佩上有血,鱼鱼也不在,鱼鱼是不是死了呀。”
赢烨的呼吸窒住:“你为何不早把玉佩的事告诉爹爹?”
赢宝珠缩着肩膀:“爹爹,宝珠是想告诉爹爹的,可是宝珠吓坏了,就忘了……”
“爹爹,如果宝珠是坏孩子,不想告诉爹爹,可以偷偷把玉佩扔了呀,爹爹是不相信宝珠么?”她耷拉着小脑袋,故意说戳人心的话:“娘亲就很相信宝珠。”
赢烨的心瞬间软了:“爹爹没有不相信宝珠。”
虽如此,鱼鱼的事还是像一根刺卡在赢烨的心里。
他同属下亲自去了那处陷阱。
有个砍柴的老伯好奇的抻脖看:“你们在找啥咧?”
赢烨手下礼貌道:“老伯知不知道前段时间这里掉下去一个小孩子?有没有被人救上来?”
老伯拍着脑袋啊了声:“估摸着半个月之前,有俩大人把一个死透的孩子拉上来了,估计找地埋了。”
“死……死透……”赢烨自己都未察觉到嘴唇在抖:“那两个人是谁?”
老伯摇摇头:“黑灯瞎火的没瞅清啊。”他背着柴筐走了。
老伯哪知道一句话造成了误会。
赢烨一阵头晕目眩,胃部翻腾,呕出一口鲜血。
“王爷!”属下担心的扶住他。
“无妨。”只是一时急火攻心。
赢烨在原地打坐了会,平静了气息后才离开。
赢烨并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庄宅。
他想,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庄北乾。
夕阳朦胧,庄宅岁月静好。
原本鱼鱼回庄宅时是十分忐忑,害怕遇到庄老太。
是庄北乾说把犯错的庄奶奶送到了寺庙,鱼鱼这才安心。
她知道,佛祖是好人,是会保护她的。
当爹的总是怕孩子吃不饱。
自打鱼鱼回来,庄北乾变着法的让名下酒楼厨子做许多好吃的给鱼鱼吃。
大大的圆桌能装下五个鱼鱼了。
她坐在中间,看着摞成小山的饭菜。
“嗝……”忍不住打了嗝饱嗝。
她捂住小嘴,又低头去看自己圆滚滚的小肚肚。
好像没吃就饱了。
“爹爹今天都饿的肚肚痛了,爹爹先吃。”鱼鱼眨着大眼睛。
“好,咱们爷俩一起吃。”
刚塞了颗肉圆子,管家急急忙忙走进来,庄北乾看出他的暗示走了出去:“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成阔这说话不算话的想带走鱼鱼?”
管家左拳砸右手:“少爷,不是国师来了,是战王来了,脸色很难看。”
闻言,庄北乾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脑子里涌出乱乱的想法。
战王会不会知道了鱼鱼的存在?过来讨要鱼鱼了?
“你去安抚鱼鱼,陪鱼鱼吃饭,吃饭最大,不能让鱼鱼饿着肚子。”
庄北乾叮嘱一番后便去周旋赢烨了。
推开门,庄北乾发现赢烨的脸很差,是近乎纸一般的颜色。
他心里更加忐忑了,试探着:“战王在晚膳时串门怕是不太礼貌吧。”
庄北乾本以为赢烨会大发雷霆的质问自己,给自己一拳,却不想竟从他脸上看到了怜悯之色。
怜悯?
庄北乾觉得有意思。
他怜悯自己什么?
他还想怜悯赢烨呢。
刚要问什么,赢烨忽然开口:“节哀。”
庄北乾:“……此话怎讲?”
他家人都好好活着呢。
冷不丁冒出这话让庄北乾觉得晦气。
下一刻,赢烨拿出一块玉佩:“这是你女儿的吧。”
庄北乾点点头,胆战心惊的想:这玉佩怎的在他这儿。
方才鱼鱼还因为丢了玉佩的事郁郁寡欢呢。
若是知道找到了玉佩一定高兴。
“是,怎么?”
“是我女儿从一处陷阱中找到的,上面染了血。”赢烨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本王方才去了那处陷阱,山民看到有人捞上来一个死去的女孩,这玉佩是鱼鱼掉落的……”
“节哀……”
庄北乾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差点没绷住。
什么?
鱼鱼死了?
他家鱼鱼好端端的在里面呢。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是赢烨误以为鱼鱼死了。
一瞬,他内心是狂喜的。
这样一来,赢烨便不会揪着鱼鱼不放了。
“庄北乾?”赢烨以为他伤心过度,叫了他一声,难得对他发出善意:“你若想寻到鱼鱼的尸体……”
“不必了……”庄北乾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处理的,多谢战王。”
赢烨点点头转身离开。
可也不知怎么,总是迈不动步子,就好似庄家有什么魔力在吸引着他。
“庄爹爹……”忽然,鱼鱼的小奶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