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不需要你。”
比起之前的声嘶力竭,女人现在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但还是很冷淡。
男人将药碗的碎片捡到一旁的簸箕里,摸出手帕擦了擦手,又继续擦拭起了地板上的汤药。
女人只是无动于衷,但眼角却开始急速掉下一颗又一颗的泪珠。
她没有接着说一大堆抱怨的话,更没有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就是那样坐在床上,任凭泪水肆无忌惮地淌下,仿佛彻底失了生气一般。
这时候,男人停住了。
“不要这样……”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手中的东西扔在地上,他再次扑到床边,将女人紧紧搂进了怀里。
“我宁愿你骂我、打我、恨我,也不要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可女人听着他哽咽的声音,依旧只是静静流泪,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骂我啊!是我害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你打我啊!”
接下来,不管男人怎么喊,女人都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
“宋星蓉——”男人几乎是失控一般大声吼出了女人的名字。
大骇之下,晏悬猛地向后跌去。
真的是宋星蓉?
为什么是宋星蓉?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求求你,回应我,好不好?”
男人粗糙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向女人的小腹,“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不喜欢我的孩子也没关系。但求你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薛神医说你身子虚,强行流产会甭血而死的。求你再等等我,等我带你离开这座囚笼,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和孩子……”
孩子?
男人是宋星蓉的丈夫?
可这背影看着不像是晏祯。
宋星蓉没有嫁给太子,而是嫁给了别的男人?
晏悬思绪正百转千回,女人猛地清醒过来,狠狠推开了深情款款的男人。
“滚!不知廉耻的狗男人!孽种,肚子里的孽种,我要杀了他!”
她激动地翻下床,被男人死死抱住。
原来是孽种。
晏悬感觉信息量有点大。
难不成眼前的男人不是她的夫君?
不过也对,这个房间的环境粗鄙不堪,宋星蓉就算不嫁太子,也不可能嫁给家徒四壁的男人。
只有一种可能,她是被强迫的。
思及此,晏悬心里有些来气。
虽说他没有想过要跟宋星蓉如何如何,但他总觉得,宋星蓉应当配一个好男儿,或者说,凭借她的聪慧与勇气,她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打拼出一片好未来。
而眼前的男人,明显是宋星蓉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宋星蓉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人呢?
晏悬觉得这个梦开始荒唐起来了。
“冷静,冷静点,求你了,蓉姐姐……”
蓉姐姐?
好熟悉的称呼。
可他确实不太认识那个男人的背影……
笃笃。
“主子!太子来了。”
一个耳熟的男声在窗外响起。
要离开了。
男人吻了吻女人的额头,仔细虔诚地吻掉了她脸上交错的泪痕。
女人竟然神奇地渐渐安静了下来。
最后他的吻落在女人唇上时,晏悬心里头顿时就泛出了一阵巨大的酸意。
这个人渣,怎么敢的啊?
“主子,快一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好!”男人将恢复平静的女人放回床上,仔细掖好各处的被角,起身要走时,又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女人不吵不闹,任由他的动作。
晏悬不能忍了。
就在男人转身的瞬间,他直接跨了过去,他倒要看看,到底是那个狗男人,对宋星蓉做出了这种事情——
“晏悬。”
床榻的方向,传来一声细弱的呼唤。
男人应声,毫不犹豫地迅速回到了她的床边。
此时的女人又回归了平静,只是这次的平静,没有眼泪,她望着男人的眼神,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好似这回才是真的清醒:“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没事,我在。”
男人温柔地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她伸手勾住了他的手,张开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她用看爱人那样温柔如水的目光注视着男人。
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残忍至极:
“下次不要来了。
我不想再见你。”
明明话是对着那个男人说的,晏悬心底却也跟着生出了一种厚重的失落感。
而男人转身离开的落寞背影,比他更失落、更为心痛……
“蓉……”
床上的少年嘤咛一声,翻身醒了。
在床边守了一整夜的宋星蓉登时就清醒回过神了,下意识就将晏悬被子下的手拉了出来。
晏悬睁开眼角,刚好看见宋星蓉拉着自己的手,不由俊脸一红。
“蓉,姐姐,你,手……”
他高烧才退,此时喉咙又痒又痛,基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宋星蓉果断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别打扰我诊脉。”
干燥的嘴唇贴着少女柔软的手掌,晏悬不可控制地回想起了那个漫长的梦境。
他想起在梦里,那个与他九分相似的男人,或者说就是二十多岁的他,吻着二十多岁的宋星蓉,一遍又一遍。
“你脉搏怎么这么乱?不是给你清毒了么?”
宋星蓉古怪地观察起了晏悬的脸庞,翻开眼皮瞧了瞧,又捏住他的下巴看了看舌苔。
明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她昨晚可是为他耗费了大量的药材,最近捣鼓出来的清毒药丸也给他消耗了个干干净净。
不然,照晏悬那个又失血又中毒的状态,恐怕早就去见阎王了。
“我……”
晏悬感觉自己耳根子十分滚烫,要不要提醒她呢?
不过耳根子烫是什么毛病?
“反正我不管了,我已经为你搭上了这么多,再搭我家底都没了。接下来就看你自身的造化吧。”
她为他搭上了很多么?
晏悬心头微沉,梦里的宋星蓉变成那副样子,八成也是因为他。
想起前阵子太子对宋星蓉的试探怀疑,晏悬这下更觉得自责了。
他自身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为什么还要来连累宋星蓉呢?
“我明白了,我马上走。”
“哎等等,我又没有赶你走。”宋星蓉将他按着躺了下去,“当然我也不会拦你,你想走自然是随时都能走。只是在此之前,难道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