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听到宋星蓉没留下过夜,而是直接回去了,感觉有些可惜:“三郎也太不争气了,这要到何时才能讨到媳妇哦。”
人老了,就喜欢看着儿孙都成双成对。
蓉儿是她唯一的外孙女,她说了要秦国公多上点心,最后还是让宋星蓉在婚事上吃了个大亏,十五岁逃婚,十七岁归家,不能说是老姑娘,但也错过了谈婚论嫁的最佳时间。
对此,国公夫人一直心怀愧疚。当年要是秦国公愿意在皇帝身上多花点心思,何至于现在……
“老头子,别整天摆弄你那些大白菜了行不?三郎和蓉儿天天为了阿晟的事情奔走,你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
篱笆后,精神矍铄的老者直起腰,随手一抹额上绵密的汗珠,劳作一天的他累极了,说话时也变得粗声粗气:“哪有什么都不做了?安心啦,新晟会没事的。”
“你知不知道最近曹家人天天往刑部跑?”
“翻不出什么浪花的!”秦国公扛着锄头,瞅了天色,诶呦一声,“天色不早了,收工,老爷子我先去沐个浴。”
国公夫人终于没忍住吼了出来:“段庭浚!”
气势相当凶猛,附近待命的奴仆都不由后退了半步,生怕殃及无辜。
秦国公没辙了,只得先折回来安抚自家的老婆子。
“你就放心吧,别瞎操心了,打好你的叶子牌,圣上不会对宋家怎么样的……”
“真的?”国公夫人将信将疑。
秦国公拍着胸脯跟她保证:“真的不能再真了!”
“真的假的?”国公夫人一时愣住了,她也很想不相信,可这老头曾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不算那桩婚事,皇帝的心思可以说是被他拿捏死死的。
“但毕竟牵涉到了多方势力,新晟脱身容易,难的是,如何毫发无损地走出刑部大牢……”
国公夫人听得一头雾水。不是只有曹家和宋家吗?
还没等她开口问,就有一个蓝衣小厮跨过垂花门急匆匆地寻过来了。
“奴才见过老爷、夫人,奴才给老爷、夫人请安。老爷,康老爷来了,在大厅等您呢。”
“哟呵,来的很准时嘛!”听到好友来访,秦国公一张老脸都灿烂成花了,“夫人,我得抓紧时间去沐浴换身衣裳了!”
国公夫人:“……”
秦国公见她还是一脸的不高兴,无奈地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知道你心疼这些小辈,不忍他们吃苦,可不吃点苦头,他们怎么成长?”
宋新晟太老实了,什么都自己担着,不让他先吃点苦,以后怎么独当一面呢?
秦国公扛着锄头正打算走,国公夫人凉飕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行,为了成长,我的孙儿可以吃苦,没问题——但这并不耽误你也跟着吃亿点点苦。”
秦国公:“……”
完了,忘了,他家这老婆子是极其护犊子的,他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跟她娘一样一样的。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就这么难懂?要是没有儿孙……他就可以享福了,该多好!
……
因当晚客人众多,虹星楼的顶楼雅间早就破坏的差不多了,仅剩的物证也都送去了刑部。
带血的灯具、衣物,下了药的茶点酒水等,不能直接证明宋新晟,也不能直接证明顾祁之。
更何况,过了这么久,茶点酒水早就变质了,化验的报告也移交去了刑部。
不过刑部并不重视这一线索,因为验尸表明,曹裕没有中毒,他是被人用灯具从身后猛砸后脑勺再推下楼的。
所以京兆尹给出的结论是,凶手能把大腹便便几百斤重的曹裕推下楼,一定力大无比,刚好宋新晟就是符合的。
顾祁之一贯以文弱形象示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莫说段林燕不相信,曹家人都很难相信。
宋将军去大牢看了宋新晟,谈话很不顺利,回来后,一直唉声叹气。
“你兄长只说是和曹裕争执间失手将其推下了楼,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他一个人承担。别的,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宋星蓉提出疑点:“可是父亲,如果是两人争执,为什么曹裕是后脑勺受钝器猛击呢?”
“难道是背后偷袭?”出声的,是一直默默听他们分析的宋夫人。
宋夫人这阵子心态平和了许多,宋新晟的事情确实给她很大打击,可她的丈夫和女儿都在为了大儿子劳累奔走,她就更不能给家里添乱了。
怕再次发生当年的事情,她最近都不出门了。
宋将军否定了她的猜测:“对付曹裕那个纨绔,你觉得你儿子需要从背后搞偷袭吗?”
“也就是说,凶手是怕正面打不过才背后偷袭的。但是他又能将昏死过去、有几百斤重的曹裕推下楼,说明凶手最起码是个成年男人。”
宋将军叹道:“所以曹裕之死压根就跟咱们儿子没关系。”
“那刑部为什么还不放人?他们一个个满肚子墨水绝顶聪明,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他们不可能想不明白。总不能因为抓不到真凶就拿咱儿子顶罪吧?”
“夫人你先别激动,是没放人,但也没定罪。翟仁仲草草将案子移交刑部,是想赶紧扔了这块烫手山芋,他们不会那么急着进行会审……”
宋星蓉听着爹娘的对话,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她母亲都能想明白,曹御史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呢?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杀害曹裕的真凶……”正说着,宋将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转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女儿,“蓉儿,曹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凶手另有其人吧?”
“曹家?”宋夫人瞪圆眼睛,刚刚不是在说刑部吗?
“两种可能,他们知道,但是查不到真凶,所以死咬兄长意图泄愤;他们能查到真凶,但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死咬住了我们宋家。”
宋将军深深拧起了眉。
宋夫人的脑子还没跟上他们的思维,嘴就已经开始表达了:“死儿子换利益?姓曹的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是宠得无法无天要啥给啥吗?他一个御史,因为这个崽不知一年要被别人弹劾多少回他都忍了,现在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他还能忍?用儿子的命来换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