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策清楚,此时不管是真孕还是假孕,他都不可再按原计划了。
冷冽的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时,男人明显怔了一下。
“妾身是来辞行的。有劳大人这段时间的照料,妾身恢复的很好。”
慕容策不信:“是吗?”
宋星蓉答的情真意切:“妾身只怕一直寻不到夫君,思念成疾,伤了身子。”
慕容策:“……”
青州上任这些年,他曾偷偷打探过宋大小姐的消息。
听说,她出落的亭亭玉立,比起少时性子更加端庄稳重,温婉贤淑,还被皇帝亲自选为了太子妃。
虽然后来没当成。
可眼前的女子,通医术,进军营,与太子、六皇子牵扯不清……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大家闺秀。
与其说他不相信章燮,倒不如说他不能接受,记忆里可爱灵动的千金小姐会变成这个一口一个妾身只为套取六皇子信息、眼底满是算计的女人。
慕容策冷哼:“夫君?六皇子可从未和下官说过他曾经娶妻纳妾。”
“原来大人知道殿下的下落。”宋星蓉故作惊喜,期待道:“不知大人可否指点一下妾身?妾身还没来得及告知殿下这个好消息呢。”
“有孕的好消息么?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你自己比谁都清楚。”慕容策面上嫌恶更甚,眼里射出的寒芒似要将她洞穿。
宋星蓉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大人觉得是谁的?”
如她所料,慕容策相信她“有孕”了。
并且,他又开始动摇了,大概不太可能相信她“宋家小姐”的身份了。
毕竟,堂堂将门的千金大小姐可不会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情,和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纠缠不清,还有了“孩子”。
宋星蓉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在腰上多缠了几圈布条,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慕容策这下彻底沉默了。
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看着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宋星蓉放下茶盏,“听说大人这些年在青州上任,是人人称赞为民请命的清官,妾身看得出,大人有施展抱负的渴望,不想深陷党争。可大人出身簪缨世家,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不是远离京都就能远离了朝堂纷争。大人再不齿妾身这种无名无分跟着殿下的行为,也心知肚明这孩子于大人而言是个机会。不然,怎么会让妾身好好安胎,而不是趁早落了这个孽种?”
“孽种”这样的字眼从她口中说出,慕容策只觉得心惊。
“你的意思是……”
宋星蓉含笑望向他:“大人说是六殿下的就是六殿下的,大人说不是就不是。”
不是六皇子,那就是……
“你想胡乱攀咬,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慕容策呵斥道。
这女人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太子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还敢拿孩子去要挟对方?
宋星蓉面色不变:“大人只需要思考这是否会有利于慕容家,有利于四皇子。”
白玉关战事绵延,太子却沉湎美色宠幸侍妾还弄出了孩子,这种事情就算传不去京都,也能拿去威胁一把太子了。
“对你有什么好处?”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慕容策只相信利益能够驱使人做出某种行为。
熟料这女子转过脸,一双清亮动人的杏眸不知何时已变得湿漉漉一片,泪盈于睫,楚楚可怜。
她声音哀婉:“妾身自知与六殿下云泥有别,又被太子掳去失了清白,殿下嘴上说着不嫌弃,妾身也知道自己与殿下绝无可能了。所以,若是能用这个血脉不明的孽种帮到殿下,能得殿下几年的念念不忘,也知足了。”
为了一个“情”字?看着眼前女子用这张脸说出这种专属痴情女子的言论,慕容策的心渐渐揪成一团。
想到她或许真的不是宋家那位千金,提起的心又奇异般地落了回去。
一个身份低微的痴情女子而已。
章燮还跟他说什么,这女人诡计多端,要小心提防,有必要吗?
还不如多花心思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你倒是痴心。”慕容策鼻间发出一声冷嗤,横竖她将孩子赖到太子身上对他们只有利而没有弊,索性松口算了,“由此往西北方向十五里,青鸟山下有处荒村,他在荒村最里面的一间农舍里养伤。”
“多谢大人。”
打消了慕容策的怀疑又得到了晏悬的踪迹,倒也算不虚此行。
宋星蓉这样暗忖着,福身告了寝安,因此并未知道,她前脚刚出房门,慕容策就唤了暗卫进书房。
“去京都,弄一幅宋大小姐的画像来。”
暗卫领命,纵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翌日一早行囊收拾完毕,宋星蓉找慕容策说了一声告辞,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慕容策如约撤去了那些看管她的暗卫,还让小翠给她们安排了一辆完好的马车。
他对她的态度依然恶劣,但这种博名声的事情,他是不会吝啬去做的。
摆脱了慕容策,这一路宋星蓉和茯苓走的非常顺利。
还没到慕容策所说的青鸟山,她们就碰到了被黑衣人纠缠的江河。
黑衣人身手与江河相当,茯苓两三下就能解决掉。
江河看到是她们,面色反而更凝重了。
得知她们要去荒村,他一声不吭地登上了她们的马车。
宋星蓉正奇怪江河为什么不答话,忽然好一阵天旋地转,外间同时传来茯苓的怒喝:“你干什么?这是回去的方向,快停下!”
帘子高高扬起,宋星蓉吃惊地发现马车调转往了相反的方向。
茯苓还在骂人:“江河,你还不停下,信不信老娘现在把你踹下去?”
她怕发生上次那样的翻车事故,只拽着男人的手臂,完全不敢去抢马鞭。
男人只回答她:“驾!”
马车开始了疯跑。
“江河!你……”茯苓手下力气加重,骂声不断:“你有病吗?我家小姐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就想找到你家主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车厢内,宋星蓉被同心蛊传来的阵阵痉挛痛的几乎直不起腰来,怕被甩出去,她死死扒住了车壁。
“江河……你,想你主子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