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柔公主认为顾祁之金榜题名成了状元郎就能前途无量,实则不然。
他出身贫寒,举目无亲,在云州当九品县尉,一月俸钱不到两百文。
懿柔公主雅间的预订费用就出了三百文,段起昀给他们安排都那一桌子菜耗费了一贯钱,曹裕在青楼随手一扔就是一锭银子,而他连打点官场的银子都掏不出来,以至于被贬云州。
如果不是对太子还有利用价值,顾祁之根本没有希望回到京都。
如果他能前途无量,前世又怎么会费尽心思讨好段林燕、利用段家?
宋星蓉冷声道:“相思散既然出自黑市,那就不是顾祁之能买下来的了。”
“顾祁之?”
“就是前两年那位被贬去了云州的状元郎。”段起昀随口解释。
吴掌柜挠了挠头,好像有点耳熟,“噢,状元啊!不过记不太清了。”
“就是那个人啊!”蹲在台下听他们讲话的宋澈突然站了起来,吴掌柜年纪大记不清,他可记得清清楚楚,“掌柜爷爷,你忘了?隔壁阿婆说,前几天来我们医馆买药的就是那位状元郎!”
“状元怎么可能来我们这买药?”
“阿婆不会认错!那位状元郎寒窗苦读时在城南住过很久一段时间,阿婆很熟悉,那天他戴了斗笠、披了蓑衣,都被阿婆认出来了!然后阿婆还拉着我跟我讲了好久他有多用功,要我也学学……”
宋澈说到一半噤了声。他感受到,那道熟悉的温柔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阿澈。”宋星蓉唤了他。
宋澈低着头,不敢和姐姐以及表兄对视,几乎又要把自己藏到底下去,江鱼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捞将人从柜台后拽了出来。
他在宋澈后背上轻轻推了下。
“阿澈,你姐姐正在查这个人,你既然记得,何不多提供点信息?”
姐姐……宋澈迟疑了瞬间,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他朝她望过去时是逆着光线的,清丽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比起记忆里的样子,如今已是褪去了大部分的稚嫩。
那晚宋澈偷偷去看过她,所以很明显能感觉出,宋星蓉这几日憔悴了好几分。
是他不好,他不该那么任性,让他的家人操心担忧。
“姐……”少年一开嗓,宋星蓉眼圈就红了。
他终于肯认她了。
宋星蓉轻轻嗯了声,示意宋澈跟自己来后堂。
宋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江鱼。江鱼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扯出了一丝笑,他冲他点了点头,他才安心地跟上了宋星蓉。
段起昀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跟过去。
薛神医早就去茶桌旁坐了下来,问他:“段公子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药王谷神医的邀约,岂有推辞的道理?段起昀笑着应了。
二人开始煮茶闲谈。
吴掌柜:“……”
有没有人能提醒一下他们,他这里是医馆,不是茶馆。
“姐……”宋澈像犯错的小孩子一样,自坐下后就开始低头绞手指,“那个顾祁之来医馆的时候,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知道他是为了买药陷害公主。”
“你怎么知道是那晚的是公主?”
宋星蓉反问的声音很轻,宋澈还是惭愧地微红了脸,“我……我……姐,对不起,我去偷听了你们的讲话。”
宋澈的声音太小了。若不是周围安静没有旁的干扰嘈杂,宋星蓉怕是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宋星蓉摸了摸他的脑袋,眼角闪着泪光:“阿澈,你道歉什么呢?我只希望,你能远离那些纷争就好了。”
她温柔的嗓音落在宋澈心头,宋澈鼻子一酸,“姐,我,我想回家,我想爹娘,我想大哥……”他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
宋星蓉才伸出手,他就习惯性地扑到了她的怀里,哽咽出声。
宋澈自幼身体孱弱学步晚,三四岁大的时候,他还走路跌跌撞撞。
每次不小心摔跤了,碰到了,他都会就近找个怀抱呜哇大哭。
很多时候,被他扑了满怀的都是二姐。
因为宋星蓉跟他年龄最接近,对他也是最上心的。
大哥太高了,他现在的个子已经窜很高了也只能抬头仰望大哥。
对比起来,姐姐的怀抱实在太香太软太温暖了。
可能是血浓于水的关系,宋澈发现,自己接近姐姐不会感觉有任何的异样,不会产生那种见到天敌的恐惧感受。
原来接近亲人是不会那样的吗?宋澈哭的更大声了。
亏他躲了他们这么久,到头来是他弄错了。
“等这段风波过去了,我和大哥一起来接你回家,阿澈不哭,不哭了……”宋星蓉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拍着背给他顺气。
宋澈轻轻枕着她的肩膀,满腹的委屈终于得到宣泄。
段起昀和薛神医聊的还算投机,宋星蓉出来时,他二人已聊到了医馆的发展。
但显然这不是这趟来医馆的正事,段起昀见她出来,立马岔开了话题:“蓉儿,聊的怎么样?”
“顾祁之确实来过医馆。但他是为了买药材,而不是直接购买已经配好了的相思散,根据阿澈记忆的份量,他提供的应该不是一张完整的药方。像是将一张药方拆成了几部分去不同的地方购买。”
正在看账本的吴掌柜偶然听到,一拍脑袋,他也想起来了,“是那个啊!原来阿澈说的是那个怪人。当时我还问他这药方哪里来的,怎么连最基本的药引子都没有?原来他是故意拆开了。”
“像是在掩饰什么。”段起昀思索道。
宋星蓉继续分析:“相思散是成品,应当是黑市购入。他买的这些药材更常用来为女性调理身体的亏虚,还有助孕的功效。”
“我明白了。蓉儿,我派亲信去城南其他几家医馆查一下。顾祁之那边,看你能不能寻到他的踪迹?打听下他有没有跟什么女人走的很近?”
宋星蓉淡淡点头:“回去再说。江鱼——”
她视线一转,落在了一旁默默守着的江鱼身上。
宋星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阵子劳烦你照顾阿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