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失了眷恋的柔软,他神情迷离,她嗤笑了一声:“不是说一下就好了吗?”
晏悬:“……”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他体内的蛊虫相比之前没那么暴躁了,平静了许多,反噬的痛苦也没那么强烈了。
晏悬松了口气,却发现她还没有下去的打算。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还是要听薛神医的话,先把身体养好,一年后再尝试破解同心蛊。
不过,薛神医说最好是等泄了元阳再施展破解的术法,这又是怎么个泄法?
晏悬又唤了声“星蓉”,宋星蓉整理了下衣襟,就在他以为她会下去后,身上忽然一重,她又倒了下来。
她贴近他的右耳,呼吸滚烫,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蠕动,可他听不到声音。
“蓉蓉,你说什么?”
宋星蓉撑起身子,晶亮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你没听到?”
“我……”他刚好是右耳听力受损。她对着他的右耳说话,他是听不到声音的。
“那算了。我没说什么。”
她的语气听着漫不经心,晏悬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她不在意自己,不会把自己规划进她的未来,他又何必徒添烦恼呢?
他又说了催她离开的话:“夜深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赶走自己?
以前是谁纠缠不清不管不顾了?
她偏不。
宋星蓉环住他的脖子,俯首轻轻吻了下去,他下意识抿着唇,但也只是在心底想着推开,身体很诚实地有了反应。
温柔的攻势,也能轻易撬开他的防守。
“别这样,你要嫁人的,段三公子会不高兴……”他更怕他把持不住。
宋星蓉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跟自己对视:“段起昀为什么会不高兴?”
“你们两家要联姻,他当然会介意你我的事情……”
“什么联姻?你不是情报网很发达吗?怎么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也相信?”
她目光灼灼,晏悬不敢看她:“可是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如果右耳的听力不能恢复,他就等同残废,遇上刺杀因为听音不清也极容易受伤。
一个身有残缺的皇子,争那位子的资格都会没有,他永远只能辅佐别人,当别人的刀刃,行事出处身不由己,谈何报仇雪恨。
即使他将江字营带回京都,没有世家势力愿意与他结交,他还是那个无权无势的六皇子。
一面要小心翼翼伪装好不让人发现这些暗卫,一面还要提防皇帝手下的仪鸾司青衣秘卫。
他怎敢再将她拖入泥潭?
他面上平静不语,宋星蓉还是从他躲闪的动作里捕捉到了纠结的情绪。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有时候黏她的要命,说什么都不肯放她离开,有时候又躲她跟什么似的,生怕跟她扯上一丝一缕的关系。
“晏悬,请你不要自作主张给我做任何选择。就算是你觉得,就算从各个方面分析来看那都是‘最好的选择’,我也不要别人替我做决定。”
她真的生气了。
被孩子一样训斥的晏悬,耳根隐于黑暗中偷偷发红,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好怕她下一句就是“我们还没有那么熟”。
宋星蓉是真的拿他没有办法了,“无趣。”她再次从他身上翻下来,摸黑穿上刚才蹬掉的鞋子,顺手帮他拢好了刚才扯开的衣襟。
晏悬坐起来,局促的像个被轻薄的良家妇男。
宋星蓉气笑了:“以前你‘血气方刚’的时候,我有这么委屈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对她而言只会是拖累。自从在暗处看到宋星蓉和家人相处状态那么放松后,他就开始萌生退意了。
她想要的宁静安稳,他怕自己给不了。
晏悬理好了衣襟,“我好了,就先离开了。”
“用完我就走?”宋星蓉点燃桌上的蜡烛,摇晃的烛火映照了她的脸庞。
晏悬目光投去后,就几乎挪不开眼了,毕竟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容颜。
他强忍着别过脸,朝窗户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她要是这样误解就误解吧,段起昀也好,慕容策也好,都比他……
宋星蓉斜撑着脑袋,“我哥哥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我宋家不喜争斗,但这次我兄长背上了谋害曹裕的冤名,云州曹氏不会善罢甘休,即使最后哥哥可以洗脱嫌疑,我们也很难独善其身了。”
“放心,我打点过刑部的人了,案子不会那么快到会审那一步。”
闻言,宋星蓉小小吃了一惊,还以为他回来这么久不来看自己,是真要跟她断掉呢。
宋星蓉直勾勾盯着他挺拔的后背:“所以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她的目光,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刑部流程繁琐,如果曹御史不强行干扰,还有半年时间。”
晏悬拉开窗户,他真的要走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挺好的,多谢你了。”宋星蓉语气凉飕飕的,就这么急切离开她?“争取到这些时间,足够我们用诚意来打动四皇子,加入他的阵营了。”
晏悬翻墙的动作一顿。加入四皇子的阵营?“星蓉,你……”
等到他转身,宋星蓉露出一脸的似笑非笑:“没办法哪,现在不想站队也得站队了,不然你以为我们真能从这场纷争脱身?相识一场,你帮我参谋参谋,如今的宋家选谁比较好?”
晏悬脸色一点点变得僵硬苍白。
“太子与平南王已彻底翻脸,段宋两家若是联合投诚,我相信太子肯定会不计前嫌的,就是不知道阿公乐不乐意了;二皇子是瞧不上我们的,那就剩四皇子了。四皇子怎么想我不知道,贤妃娘娘肯定很乐意。当年在棠梨宫她出手帮忙掩饰你我之事,应该就是有这个打算。”
晏悬静静听着她的分析,袖中的拳头逐渐捏紧。
“你觉得呢?衍、哥、哥?”宋星蓉故意咬重后面的三个字。
晏悬蘧然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里几乎要掀起惊涛骇浪。
可她不是说不要“替她做任何选择”吗?
“你决定……就好。”短短五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