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决定如同晴天霹雳,在宫宴上空轰然炸响,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丹阳郡主原本地位尊崇,嫁进东宫成为太子妃以来,虽从未受过太子恩宠但从未在物质上有过短缺,太子妃该有的待遇她都享有。
如今,却被皇帝以多项罪名公开斥责,并最终决定剥夺她的封号,贬为庶人,甚至赐死。
这样的处罚不仅是对章云露的极大耻辱,也是对平南王的沉重打击。
听到女儿要被赐死,平南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整个身躯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青紫的嘴唇剧烈颤动着,却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
章皇后的目光亦是呆滞了一瞬,触及皇帝铁青的脸色,她迅速收起脸上的哀伤神色,深深地拜倒了下去。
……
宋府的马车从皇城出来时,街道已被浓重的夜色所笼罩。
行驶到一处转角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厢内,宋将军闭着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他坐在原位上仍是一动不动:“那小子找你?去看看吧。”
宋星蓉揭起车帘,守在外边的茯苓冲她点了个头。
“是,父亲。”宋星蓉拎着裙摆钻出马车后,忽然,宋将军睁开了双目。
岁月虽然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透露出年轻时的锐气和坚定。
盯着落下的车帘,仿佛能穿透过去,目送女儿走向昏暗中等待她的男人。
“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宋将军喉咙间发出的声音沙哑低沉,满满的沧桑感,“和你很像,看似什么都没做,实则什么都做了。”
从宫宴行刺到平南王中毒,女刺客服毒自尽到皇帝赐死丹阳,其背后无不存在那小子的手笔。
正堆在大理寺的那些账本,绝大部分实际上是段家提供的。
一个从王府里逃出来的女人能保留什么物证。
回忆着宫宴上的一幕幕,宋将军不禁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当年我因为懦弱错失了救你的机会,害你客死异乡成了孤魂野鬼,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的儿子重蹈覆辙。”
保住晏悬,也算是弥补当年的一个遗憾。
宋星蓉被晏悬带上他那辆马车后,晏悬让江河将马车驶出几条街道,寻了个偏僻的角落才停下来。
宋星蓉还没问出口,晏悬就给出了解释:“小心点总是好的。”
“你说的对,小心为上。”宋星蓉目光幽幽地望着他,“那为什么今晚要那么冒险呢?”
晏悬抿了抿唇,还没回答,宋星蓉的问题又来了:“秦乐悦如果不配合怎么办?丹阳如果今天没有从东宫出来怎么办?平南王没有被秦乐悦刺伤怎么办?皇帝宁愿颠倒黑白也不愿当众给丹阳定罪怎么办?他们若是没有在慈济寺找到丹阳怎么办?风险那么多,你一个人怎么把控的住?”
“我抓了顾祁之当诱饵,他们到了慈济寺会将丹阳和顾祁之一网打尽。”
宋星蓉微微蹙眉:“可是秦乐悦说的是小挽和丹阳在一起。”
“是。”晏悬握紧宋星蓉的双手,“我既然做了,就不会去想别的结果。蓉蓉,你相信我。”
可是段起昀会真的照做吗?宋星蓉不是不相信他,她是不相信段起昀。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宋星蓉心中后悔极了,这阵子晏悬来找她的次数少了,她就该引起注意的。
她又不是不知道他的那些据点,她完全可以主动去找他。
“为今之计,只有等了。”宋星蓉轻轻叹了口气。
看到她满脸都是对自己的担忧,晏悬心里是高兴的。
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宋星蓉的脸颊,动作温柔而体贴:“我知道,蓉蓉。但你要相信我,我会小心的。而且,我还有你,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宋星蓉紧紧地握着晏悬的手,想到明天的未知,她的心中仍旧不安,但她知道,晏悬说的是对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这次,总可以告诉我了吧。”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不知想到了什么,晏悬温柔的目光却是迅速沉了下去。他知道,宋星蓉已经做好了与他共同面对一切的准备,不管未来的风暴有多大。
遇见她,他是幸运的,然而……
望着她的沉静双眸,暖阁内晏祯对他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晏悬,你很聪明,懂得伪装更善于隐忍,可你注定争不过我。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宋星蓉对我会有那么深的恨意?仅仅是因为我曾经辜负她的真心吗?为什么我会突然和自己的亲舅舅翻脸?
你一向善于观察身旁的人,你敢说初识宋星蓉的时候,没有产生过类似的疑惑?当年的她不过十四岁,成熟的心智和沉稳的判断是一个家人护佑长大的少女能有的么?你不问,不代表你不怀疑,对不对?”
当时,他以为晏祯在挑拨离间,只是淡淡地哦了声表示回应:“然后呢?”
晏祯却笑了:“然后?她大概不会跟你说,我和她其实都是从未来回来的人。说简单点,就是我们一起经历过了一遍未来,这就是她迟迟不敢对我动手的原因,她怕我,她清楚我的势力。你手上有一份名单,你按着那份名单清除或调离了我的不少暗桩,是她给你的名单,对不对?”
晏祯说他们一起经历过未来,说的有理有据,他很难不信服。
可他口中的未来,对他而言却完全是未知的,他不知道在那个“未来”他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又落得了一个怎样的下场。
晏祯也没有告诉他,他只是朝他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按照原定的轨迹,我会迎娶宋星蓉,你则会一直在四皇子的阵营,她是你的皇嫂,你们两不相干。我对她确实没那么好,但我们也曾恩爱过,只是后来江山与美人,我选择了江山。现在你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恨我了吧?爱之深,恨之切,是我亲手送她上了路……可她死后,我也疯了,自杀后,又回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