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羞于启齿去教训丹阳,因为她自己的女儿嘉宁也是个混账东西。
章皇后叹了口气。医女就医女吧,身份低微了点,但至少是良家女子。
那医女生下的如果是皇孙,让太子封她当个侧妃也未尝不可。
她作为太子的母后,又是大梁的皇后,理当为储君挑选更合适的正妃,为大梁挑选更合适的一国之母。
……
正月快到了尾,天气没有半点转暖的迹象。
到处是冰天雪地,暗卫的活动自然也会慢下许多。
晏悬匆匆扫完宫中来的消息,便扔去了炭炉中,“噼啪”的响声中,纸张燃尽,绽开了一朵火花。
他的脸庞于映照下亮了一瞬间,又隐入了黑暗。
“吴掌柜,好久不见。”
外边,传来一个女孩熟悉的声音。他的身形微微一动,被一只布满老茧缠绕药香的手掌按了下去。
他听到吴掌柜惊喜的声音:“哟,宋大小姐?宋大小姐光临蔽店,蓬荜生辉啊!”
晏悬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起来。真的是她来了,不是幻听。
昏暗中,薛神医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殿下再耐心等等。”
吴掌柜大声询问:“宋大小姐要抓什么药?”
宋星蓉环视了一圈春来大医馆,布置和两年前倒是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么的简单省钱。
她是来找宋澈的。到家将近一个月,给自己做了许多的心理建设,她才敢踏入城南。
好不容易迈过了医馆的门槛,宋澈又恰好不在岗位上。
吴掌柜嘿嘿一笑:“今天到了一批药材,药童都去采买了。宋小姐再等等?”
“不了,我先回去了。”宋星蓉退缩了,她还是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宋澈。
回到京都后,她就会不断想起稷山那一夜的事情,宋澈的师兄守元道长为救她而死,吓傻了的宋澈不认识他们了……
“蓉儿,阿澈不在……”
宋星蓉转身,差点被步伐匆匆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段起昀扶住她喊了声“小心”,宋星蓉神色怔愣地抬起头,不动声色将手腕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她对他礼貌又客气:“多谢表兄。”
段起昀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有必要这么防备他吗?
“今天可真是热闹啊,段老板也来了?”段起昀在城南的名气可不小,吴掌柜一瞧见他,就从柜台后绕出来热情地招呼了起来:“差点忘了,宋小姐可是段老板最疼爱的表妹!”
吴掌柜嗓门大的,跟看见了黄金似的。
段起昀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吴掌柜,今日我们不是来收购药材的。掌柜不忙的话,就允我们讨杯茶喝吧。”
这是要在这里等宋澈回来了。
吴掌柜无所谓,这两位都是他的金主。
宋星蓉有些不愿意:“表兄,燕儿姐怕是在虹星楼等急了,我们还是先去吧。”
“我们可以带上阿澈一起去。”段起昀神色温柔。
“可……”
吴掌柜去了后堂泡茶。
望着吴掌柜离去的方向,宋星蓉心口奇怪地痛了一下。
罢了,还是在这里等吧。她想,或许能旁敲侧击出那人的消息也说不定?
昏暗的角落里,薛神医还在为晏悬施针。
现在已经到了针灸的关键时期,晏悬不能动弹半分。
趁着烧水的工夫,吴掌柜凑到了他们面前来。
“薛老,您在这乌漆麻黑的地方给殿下诊治啊!要不要点根蜡烛来?”
薛神医:“不用。”
“要不把阿澈叫回来,给您打打下手?”
薛神医:“不用。”
“您要不休息会?别伤了眼睛……”
薛神医实在忍无可忍了:“你想说就说,用不着把我支开!”
他这施针至少还要一个时辰,姓吴的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出了差错,受伤的可是他们的殿下!
吴掌柜苦着脸:“殿下……”
他们在外边的对话,晏悬听到了个七七八八——尽管他现在听力有些受损。
“是段家三公子吧。”
“是。”
宋星蓉和段起昀,离他一墙之隔。
晏悬神色从容:“他们来找阿澈?”
“是。”
“可惜了,阿澈和江鱼今日要很晚才能回来。”
“殿下,他们……”
薛神医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不想让殿下当聋的传人,就都少说点话。”
吴掌柜闭嘴了。他们这位殿下命途多舛,白玉关死里逃生终于回来,又在进京的前夜,遇上埋伏受伤坠入冰冷刺骨的江水。
好在河面结冰没有完全融掉,只漂了七八里就漂不动了,六皇子奇迹般地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耳朵又出了问题!
如今,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薛神医身上。
吴掌柜耷拉着脑袋,刚转身,沸腾的水将茶炉盖顶了起来。
“快去给人泡茶吧!”薛神医催他赶紧离开。
吴掌柜出去后,晏悬忽然开口询问薛神医:“薛大夫,您可听说过同心蛊?”
……
宋澈确实要晚上才能回到春来大医馆。
现在的他接替了江河以前在医馆的活计,会给人跑腿送药,也会去街市和药贩子讨价还价采买药材。
不过,无论他到哪里,暗处总会有人守着他。
他知道,那是他家人对他的保护。
家人……
熟悉又陌生的词语。
这一日早晨,江鱼来跟他说今天宋家订了虹星楼的雅间,他的家人可能会来医馆找他。
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们,包括他亲姐。
所以他和江鱼又出去采购了。
药材采购没花很多时间。这一大半天,他们都是在跑城南的大街小巷,推广春来大医馆最近新推出的养生茶。
城南都是布衣百姓,他们眼中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宋澈生的眉目清秀,旁人就算不想买,看他样子乖巧讨喜,也会忍不住先留步听他讲一遍。
反观江鱼,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往往还没开口就把别人给吓走了。
宋澈真诚道:“江鱼哥哥,你得笑一笑他们才不会怕你。”
江鱼:“……”他怕他一笑,别人更怕他!
过了虹桥,就是虹星楼。
“要进去吗?”江鱼问他。
“不了。”宋澈一手提了一打茶包,虹星楼大门口,人们进进出出,他后退了几步,仰头刚好能看见二楼推开的雕花绮窗。
窗户有很多,他的哥哥姐姐在哪一扇后面呢?
宋澈继续后退。
“啊呀!”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