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宋星蓉的流言蔓延虽然迅速,却在一纸讨伐平南王罪行的诉状上交到京兆尹后,戛然而止了。
“……专权擅断,不顾民生疾苦,于云州白玉关战役期间,行不义之举,偷梁换柱赈灾粮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贪财好货,私吞国帑,数额巨大,此乃国法所不容,民心所共愤;无故掳掠妇孺,致使家庭破碎,民心惶惶,此举违背人伦,破坏家庭,有伤风化……”
书案上摊开的白纸黑字,越往下看,翟仁仲越觉得心惊肉跳。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状告大梁唯一异姓王?冒充赈灾粮?私吞国帑?掳掠妇孺?这种事情虽然确实是平南王能做出的事情,但是……
谁敢明目张胆往上面告啊!
怎么老是碰上这种查也得掉脑袋不查也得掉脑袋的案子?
他是上辈子造了多大孽吗?
一旁的军师擦了把冷汗:“大人,兹事体大,要不……”
“移交给大理寺!”翟仁仲一巴掌拍在书案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吓得军师浑身一颤,“就这样做了,赶紧把这些东西全都整理好,明天就安排几个人抬去大理寺!”
不错,除了这沓纸,还有一位不留任何姓名的热心肠市民抬了一些账本药品之类的物证扔在京兆府的院子里。
一瞧就知道,这些物证是攒了很多年的,很多药品都过期变质了,账本上的日期也是对方显然是早在许多年前就开始为今天作准备了。
这还不赶紧把这块烫手山芋给甩掉?
翟仁仲说干就干,状纸装进匣子里,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书房,召集手下人开始做事了。
被遗忘在书房的军师:“……”
他家大人怎么老是这么怕事呢?
不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
安排好了衙役整理这些东西后,翟仁仲又回到书房冷静思考了一会。
军师立马凑了过去:“大人,别忘了还有那帮人呢。”
翟仁仲面色一沉,他的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来那些青色身影。还好有军师提醒,不然事情就大发了。
……
深夜,皇宫。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皇帝深沉的面容。
他正端坐在龙椅上低头翻阅奏章,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神色极其凝重了,似是陷入了沉思。
身旁的太监毕恭毕敬地站立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打扰了皇帝的思绪。
“陛下,京兆尹翟仁仲有紧急奏章上呈。”一道青色身影匆匆进入,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
皇帝微微颔首,青衣侍卫便将奏章呈上。接过奏章,皇帝深沉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平南王……”皇帝低声喃喃,这个名号对他来说,太复杂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平南王曾是大梁的功臣,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当年追随他打江山也立下了不小的从龙之功。
但近年来却屡有不端之举,让皇帝颇为头疼。
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废掉他。
“传翟仁仲。”皇帝沉声下令。
青衣侍卫退下去后不久,翟仁仲便踏着浓重的夜色匆匆来到了御书房。
进屋后,他就到皇帝面前跪了下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陛下,臣有罪。”翟仁仲的声音有些颤抖。
“平身。”皇帝摆了摆手,示意翟仁仲起身,“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翟仁仲便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包括他收到的诉状、物证,以及他的担忧和决定。
皇帝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你做得很好。”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将此案移交给大理寺,是明智之举。朕会亲自关注此案的审理。”
翟仁仲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有了皇帝的支持,这个烫手的山芋总算是有了着落。
“陛下英明。”
翟仁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皇帝微微一笑,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不过,朕不希望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是,陛下。”翟仁仲应道。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在轻轻摇曳。
恰如翟仁仲悬着放不下来的心。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奏章上。
京兆尹这纸针对平南王的诉状上面列举的罪行都快罄竹难书了,奏章上倒还是歌舞升平。
时不时还夹杂着二皇子的几道给平南王说好话的奏章。
呵呵……
从御书房离开回到京兆府,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后半夜了。
找人找又伏案工作了几个时辰,窗外天色都蒙蒙亮了,他的心情却仍然无法平静。
他明白,虽然皇帝已经许可了将案件移交大理寺,但平南王的势力根深蒂固,并不好处置。
皇帝嘴上说着细查,实则并没有给仪鸾司侍卫下达任何指令,他一个人要如何查起?
皇帝根本就没想废掉平南王。
但是,因为这一纸有凭有据的诉状,皇帝必须给黎民百姓一个交代。
这样艰巨的任务,可以移交到大理寺,但是,他也别想脱身。
翟仁仲再次审视起誊抄的这沓诉状,要怎么才能保证不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又能平息大家的怒火呢?
第二天,大理寺接到了京兆尹移交的案件和所有证据。
大理寺卿是一位正直不阿的老臣,他深知此案的严重性,立即组织了最精干的官员开始审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们对平南王的罪行议论纷纷,但更多的是对大理寺能否公正审理此案的担忧。毕竟,平南王的权势在朝中是众所周知的。
栖霞居,宋星蓉的书房内,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宋星蓉坐在书案前,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蓉儿,这个方法阻断流言确实很有效,但是这样太冒险了。平南王肯定已经开始暗中调查这纸诉状的出处了。”段起昀已经来来回回踱步好几圈了,转的宋星蓉头都快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