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祯站起身,走到帐篷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套精致但沾染血迹的盔甲。
他轻轻抚摸着盔甲上的凹痕和划痕,思绪逐渐飘向远处。
上一世,宋星蓉嫁进东宫后,便很少再和外面的其他人来往,毕竟是东宫,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
就连宋星蓉最亲近的段林燕,都不再主动联络已成为太子妃的她。
唯有懿柔,依然会常常去东宫寻她,陪伴她,给她寻乐子解闷。
直到后来,懿柔被派去漠北和亲,宋星蓉连着唯一的陪伴都没有了。
她对自己的恨,他其实是能理解的。因为,懿柔和亲是他一手促成的。
包括后来宋家父子被派去漠北、宋家的覆灭,他不是罪魁祸首,但也难辞其咎。
这一世,他提前解决了漠北边关埋藏的隐患,懿柔不会再踏上和亲这条路,宋将军、宋新晟也不会再被派去漠北。
宋星蓉……她那么重视自己的朋友,家人,这次,他提前帮她扫除了这些风险,她总该不会记恨自己了吧。
夜深了,帐篷外的守卫们换岗了好几次,晏祯却依旧坐在盔甲前。
他的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向远方的京都,他仿佛看到了夜色中若隐若现的京城轮廓。
不知,回宫后迎接他的又是怎样的风波……
一夜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再回过神时,天边的晨光投向大地,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东宫。
宫女和太监们忙碌着,为太子的归来做着准备。
丹阳郡主则坐在梳妆台前,她的贴身宫女正在为她梳理发髻,准备迎接太子。
铜镜映出女人苍白憔悴的容颜,宫女战战兢兢地为她绾上掉了许多、所剩不多的长发,违心道:“郡主,您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只因上面吩咐她们这几天哄好这位郡主,她们不敢说实话。
丹阳郡主这阵子疯疯癫癫,喜怒无常,每隔几天就要砸一遍寝殿内的所有东西,她们原本都不敢让她瞧见铜镜里自己不人不鬼的样子。
不过这次是没办法,丹阳郡主自己主动提出要好好梳一次妆,她们不敢违抗太子妃的命令。
但好在,丹阳在看到铜镜里那张似乎苍老了许多岁、布满皱纹的女人脸庞后,暂时还没有选择发疯。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盯着面前的铜镜,眼神幽暗的像是没有一点光芒。
看着吓人了点,但至少,不会再对周围造成破坏了。
“我要进宫。”梳妆完毕后,丹阳郡主嘴里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宫女齐唰唰跪在了地上:“娘娘有令,郡主在东宫等会殿下归来就好。”
丹阳郡主阴鸷的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等?本郡主不会再等了。”
她从怀中掏出短剑,缓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宫女们抬头,朝她露出惊恐的表情。
丹阳勾唇,嘴角凝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们不打算让开,是吗?”
丹阳声音平静,过了半晌,守在寝殿门口的侍卫才察觉出里边的异常冲进来。
可是已经晚了,丹阳已经将短剑架在了脖子上,他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夺刀,因为她眼神决绝,仿佛只要他们靠近一步,她就能立刻自刎去死。
丹阳的声音非常坚定:“本郡主,要见皇后娘娘!”
于是,宽敞的寝殿内,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不字,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再挡在她面前。
皇宫。
昭阳殿内,皇后站在窗前,手中拿着刚刚送来的密报,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前段时间,太子突然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京都,害她担心了很久,问皇帝,皇帝也不说是为了什么事,只说是父子之间的承诺。
她派人出去,怎么也打听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还好她坚持每天烧香拜佛祈祷,可算是把太子平平安安盼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章皇后轻声呢喃着,转身吩咐起了身边的宫女:“快去准备,太子殿下回来后必定疲惫,需要好好休息。还有,准备一些太子喜欢的点心和茶水,送到他的寝宫。
宫女领命而去,章皇后则再次看向手中的密报,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则是暗忖,太子这次回归,是时候把选侧妃的事情提上回程了。
稍微思索了一下,章皇后便把女官唤过来将此事吩咐了下去。
女官才下去没多久,就又有一宫女身影匆匆进了昭阳殿,见礼后,禀报道:“娘娘,丹阳郡主求见。”
“丹阳?”章皇后挑了下眉头,有些疑惑丹阳郡主怎会在这个时候来见她。
太子很快就要抵达京都,她不在东宫好好呆着,反而进宫来看她做什么?等候太子回到东宫,两人都梳洗换上礼服了再进宫拜见帝后才是合乎礼制的做法。
“宣吧。”章皇后在美人榻边坐了下来,一边说着一边还揉了揉疼痛的额头。
她曾经让她们好好看守丹阳郡主,顺便给丹阳郡主施加点压力,让丹阳自己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尤其是针对太子。
可是,线人回禀说,丹阳每天除了发疯时不时哭哭笑笑,再没别的动作。
前阵子她还经常往慈济寺跑,约见什么人,这段时间反而基本上都不去了。
宫女领着丹阳郡主款款进入殿内,来到章皇后下首。
章皇后撩着眼皮看了她一眼:“丹阳,你身体不好,就不需见礼了。”
本来只是客气的话语,丹阳却当了真,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再没有多余的动作,显得十分无礼。
章皇后的声音顿时就冷了几分:“你来见本宫,所为何事啊?”
“太子殿下的事。”丹阳亦是直接道。
见她态度那么恶劣,章皇后说话更加没好气了:“太子?你作为太子妃,不好好在东宫等太子回来,本宫就不说你了。你且说说,你如今有什么资格过问太子的事情?”
“母后不想知道吗?”
章皇后被她这侄女嚣张的口吻和不尊重气到了,不过到底是修养好,她没有当即发作,还是尽量控制住了自己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