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音愣住,没想到季卿琰会这么问。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突然明白了他带她来的用意。
寰康不知道PA47的事,但季卿琰绝对早就得到了消息,也早就知道梁妤荣会被当堂发难。
这就是活灵活现的教学素材。
沈知音,“我胆子没那么大,选择把技术上交国家,听从发落。”
季卿琰哼笑,“那寰康怎么办?这件事要讨论出个结果,需要经过层层关卡和审批。寰康现在内忧外患,等到批示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或许等不到你上交,就已经死于非命了呢?”
沈知音斩钉截铁,“那就拖。”
“怎么拖,弗兰克的话就是要绝了寰康拉投资的唯一生路。”
沈知音皱眉,“技术在我手里,先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我多活一天就多一分希望。再说,这技术都已经被研发出来了,就算不用,也会有人惦记。弗兰克背后的资本能安什么好心,还不是想抢过去自己用。”
“他效命的国度都叶子合法化了,他说的那些话,深层次想不就代表他们对此势在必得?反正,怎么样都不能把好处拱手让给敌人。”
季卿琰眼神深深,“如果是这样,敌人更不可能给你生路。夜长梦多,你怎么保证自己尽可能的安全活下去?寰康现在需要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一艘可靠的轮船。”
“廉价的稻草随处可见,可靠的轮船不常有。”
沈知音,“或许,寰康会有自己的人脉?”说完,她自己都有点泄气。生意场上向来都是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梁妤荣在美国还有官司要打,多的是人会选择观望。
但寰康等不起。
季卿琰淡声,“寰康的技术革新在行业内走的很快,但也仅此而已。”
“想分世界的蛋糕,和群狼撕扯,如果不武装到牙齿,只有为他人做嫁衣的份。”
他说完,台上的梁妤荣已经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她不能开口辩解,说一些“请大家相信寰康”这样无力的话。
孙觉的发言对寰康带来的负面影响是深远的,梁妤荣甚至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糟糕境况。
此时此刻,她犹如被逼走到悬崖边的幼兽,孤立无援。
台下的孙觉冷笑,“如果寰康已经无话可说,那么梁小姐,就请你下来,不要再浪费大家时间了。”
众人在心底叹息,孙觉今天是摆明了要给梁妤荣难堪。
可是梁妤荣真的能退吗?
她不能。
孙觉享受着让梁妤荣煎熬的滋味,什么寰康女总裁,想和他们高棱智囊团斗,太嫩了。
就在孙觉飘飘自得时,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时间还没到,孙先生就这么急着让人收尾。”
“这样急功近利的秉性,也难怪发言总是这么短视。”
这番话落地,孙觉刚想纠正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就被后面的话气的燃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纠正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在看清楚说话的男人后,孙觉的一腔火气就卡喉了。
说话的正是JM投行总经理江遇,他坐在席间,一双宛若刀锋般犀利的眼神直让人发怵。
即使戴着金丝边的眼镜,依旧中和不了他冷硬的气场,反而使得本人看起来更加不近人情。
江遇一鸣惊人,周围人私下窃语。
“江遇?说话的居然是江遇!可是JM投行这次好像只是来坐镇的吧,他怎么突然骂起孙觉了?”
“啧,别的不说,JM的总经理就是有资本敢不给任何人面子!”
“江遇突然为寰康说话,难不成和高棱投行有过节?不能吧,十个孙觉加起来都赶不上他江遇一只手啊?”
听到这些话,孙觉面色阴沉,“江总这样说,未必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你有什么面子?”江遇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看他犹如垃圾,“高棱投行的投资回报率这些年每况愈下,不在西方继续守着,倒敢在这里指点江山了。”
这话落地,无疑于子弹上膛。
孙觉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只听江遇继续数落, “寰康自成立以来,其专利注册数量一直是业内龙头。国内的几次重大医药改革背后都少不了它的技术支持。这样一家罕见的研发型企业,它的恒创精神和技术弥足珍贵。”
“每一种技术被开创出来都是应运而生,抵挡亦或者是毁灭在时代趋势面前只是螳臂当车。”
“至于你说的毒品问题,制毒从来不是什么高端技术。有人能够从感冒药里提纯出heroin,可世界上不会有政府禁止这种药品的生产。精神病药品同样也是如此,你不可能因为鱼里有刺有可能会卡到喉咙,就永远不去碰这种食物。”
台下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道。
看待万事万物,最忌讳的就是用二极管思维。
说到最后,江遇的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如果寰康的新技术落入到你们高棱手里,你还会在这里口吐飞沫?恐怕早就沾沾自喜拿去舔白宫政坛了。”
孙觉怒上心头,都顾不上风度,直接拍案而起,“江遇!你太过分了!”
他不仅堂而皇之地与自己作对,帮梁妤荣炒热项目,居然还揭他的短!
然而,此时此刻,除了愤怒的孙觉,全场都大快人心。
接连不断的哄笑声,讥讽声,如潮水般向孙觉涌来。
“说到底,高棱还是美资代言人,老美没有这技术酸了呗。”
“不在这片土地上投资,难道想偷技术去给他们总统选举刷票?这算盘打得真响。”
“怎么不想点好的,说不定人家也想着建设国家呢?”
“国家?建设他们自己党派的票仓吧。”
…
短短片刻,场上形势骤转。
梁妤荣看着台下万众瞩目的江遇,轻轻垂眸。
她从他身上看到了昔日少年的影子。
江遇在七年后走到这个高度她并不吃惊。早在更久以前,永远都名列榜首的少年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梁妤荣,你这么拼命就是想得第一啊?”
“那我让你吧。”
梁妤荣的拳头紧了又松。
没什么好不甘心的不是么,此时此刻,寰康需要帮助。
“不过,梁小姐,我有一个问题。”
听到突如其来的提问,梁妤荣从回忆中抽离,她平静地看向江遇,“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