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暂的寂静过后，沈知音微微歪头，“你这么笃定，是觉得这话能伤害谁吗？”
“比起担忧我，你更应该担心自己是否能得到唐家的认可。让唐箐箐一直扶贫也不好吧，说不定人家老爷子哪天不高兴就让自家孙女把你踹了。”
程诺哼笑，似乎并没把她的话放心上，“我会比你走的远，过的好的多。”
沈知音，“你现在这幅样子，真丑陋。”
他缓缓攥紧了拳，沉声，“一切都是你选的。”
“你恨我受不了诱惑，伤害你，毁了你。我以为说出这些话的你是有多高尚呢，可事实是，在巨大的权利与财富面前，沈知音，你也同样背弃了本心。”
“我们本质就是同一类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沈知音冷笑，“你一直这样自欺欺人吗？如果只有这样想才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那就随你吧。”说完，就要走。
然而，还没等她挪动步伐，程诺倏然大声道，“当年约你上游轮的人不是我，我醒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你了。”
沈知音不可思议，“有区别吗？你现在还不是选择站在唐箐箐这边？”
“为了程家，我别无选择。但知道你回国以后，我也想过放弃一切，对你的余生负责。”说到这里，程诺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是你拒绝了。”
沈知音美眸一厉，“谁规定我必须接受你的补偿？你以为你是谁？！”
此话一出，程诺蓦地笑出声，他清俊的脸上泛起淡淡自嘲，“我当然比不上季卿琰，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同的，或许我穷尽一生，在别人的眼里依旧不如他的一根手指头。”
“你嫌弃，我理解。”
“所以我也希望你理解我。沈家与唐家早已是天差地别，世人的偏见从来没那么好打破，更何况岁月漫长，你能保证一切都不会变吗？”
“就像我真的爱过你，但也确实不爱了。”
沈知音摇头，“你的爱意太廉价了。”
这话落地，不知触动到了程诺的哪根弦，他猛地上前，双手握住沈知音的肩，面目狰狞，“廉价？沈知音，你什么时候能放下自己的高傲，好好睁眼看一看？”
“我曾经全心全意地为你付出过，是你从无回应。你有爱人的能力吗？你懂爱情吗？你只会高高地站在台子上，沉默地看着我为你死去活来！”
“我爱了你多少年，从见面的第一眼就开始了。守了你多少年，积累的岁月甚至贯穿了我整个青春！我以为自己最终打动了你，可你的爱意似乎永远延迟，没有人能和你同频，你根本不配说爱！”
说到最后，程诺几乎失控。
他当年那么爱沈知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心的？或许是从唐箐箐为他忙前忙后，痴情付出的时候。
他从对方的低姿态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都是那么忙忙碌碌，可享受的人永远无动于衷。
就那么一刻，他感受到了索然无趣。
——太难了，打动沈知音实在是太难了。
他对唐箐箐几个月的殷勤尚且有恻隐之心，但沈知音对他却多年如一日的拒之门外。
即使他们确定了关系，但程诺清楚地感受到，沈知音永远只是沈知音。
没有人能改变她，没有爱能打动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冷漠无情的人。
被如此诘问，沈知音美眸微微睁大，一时竟无反应。
程诺见状，俯身想吻上她，却在靠近的瞬间被她猛地推开。
被大力推开后，程诺也寂静了片刻，随后眼神变得偏执癫狂，“你看，无论我对你好，还是不好，你永远都会拒绝我的吻。”
“你从未真正爱过我，接受我。当年又为什么要同意？可怜我还是觉得逗弄我有趣？”
“还是说，你认为答应我，是对我的恩赐？沈知音，你知道吗？这样作践人的心是要受到报应的！轮船上的事，怎么不算报应的一种呢？”
沈知音抿唇，“程诺，你滚吧。”
程诺并不服气，“你心虚了，还是害怕了？怕我对你意图不轨让你在季卿琰面前难做，失去信任是吗？别想了，他根本不爱你。”
“如果爱你，怎么可能对你在游轮上的事没有反应？这么短时间就如胶似漆，只有一种可能——你根本没把这些事告诉他对不对？”
“你觉得难以启齿，觉得这是破败的不堪过往。但他是季卿琰，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哪有调查不到的，看他现在的态度，说明人家根本没兴趣调查你。”
说到这里，程诺嗤笑一声，十分幸灾乐祸，“他对你的过往故事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沈知音，你也总算碰上比你更冷更狠的人了。”
沈知音静静地看着他，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久违的疲惫。
“什么过往故事？”
季卿琰淡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知音还来不及反应，一件黑色西装就披上了她裸露的肩头。程诺见到季卿琰，眼神中闪过一抹震惊，很快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平静，“碰巧遇上季夫人，叙叙旧罢了。季总不会那么小气吧？”
“你也说了她是季夫人。”季卿琰冷冷瞥了他一眼，“惹的我夫人不快，想必也不是在说什么好事。”
“如果是好事，那我才觉得不妥啊。”程诺笑了笑，“同为男人，有些话季总不妨听一听我这个过来人的经验。”
“——不要对女人太好，尤其是冷漠无情的女人。”
季卿琰眼眸一扫，发现沈知音的情绪一改往日的活跃，变得异常沉默。她的目光松松散散投向别处，甚至吝啬这里一点。
——受委屈了啊。
他想。
季卿琰向来对别人的爱恨情仇过敏，也懒得插手管别人的闲事，但…
季卿琰轻叹，“同为男人，我也有句话想要送你…你叫什么来着？”
程诺脸上一时没绷住，他没想到直到现在季卿琰都没记住他的名字！难道一次两次，他在对方眼里连个路人甲都没混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