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慕慕大概也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她笑了笑,任由侍者为她端上丰盛的甜点。
她捻起一块巧克力戚风咬了一口:“没错,恶意从来是不需要理由的。”
安云莲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安慕慕太冷静了。
明明她已经身陷囹圄,寸步难行,未来一片渺茫。
但她看上去并不在乎,甚至有种事态尽在掌控般的淡漠:“你完了。”
于是安云莲继续刺激她,试图在她脸上看到绝望跟颓靡,好让自己手中胜利的硕果更加美味。
“你的事业、爱情,从今天起都荡然无存,你要怎么办?要回到安家吗?向父亲下跪道歉,祈求他的原谅吧,这样好歹还能让他给你找个不算差劲的丈夫。”
安慕慕转过头来望向她:“比如呢?王总那样的?”
安云莲扬起下巴:“王总那个身家配你,也是你高攀了。”
安慕慕觉得她无可救药。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但没有,看着安云莲这幅趾高气昂的样子,她只觉得安云莲可怜。
等到安云莲表情变了,安慕慕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竟然不小心评价出了声音。
安云莲显然无法理解她此时仍能呈现出来的高傲,甚至傲慢。
“我可怜?安慕慕,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安慕慕摇摇头:“明明你也不过是安家的棋子,你的人生也一团糟,但好像只要把别人也拉进这摊淤泥之中,你就能从中得到一点安慰的样子,像个小丑。”
安云莲被戳中痛脚:“你……!”
安慕慕吃完蛋糕的最后一口,才不紧不慢道:“不过可惜了,这回你要失望了,因为你的计划注定失败,这看似光鲜实则长满蛆的烂苹果一样的人生,还是你自己独享吧。”
安云莲有些回味过来,狂喜褪去,她脸上的得意微微凝固。
“你什么意思?”
安慕慕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随意划了两下,果不其然,经纪人已经把她留下的视频跟公关稿都发布出去,舆论在一瞬之间便被扭转了大半。
赛博世界的爱恨就是如此廉价,上一秒他们还骂她不要脸、表子,恨不得她立马消失,下一秒就义正辞严的在她沉冤得雪后为她献上温柔的安慰。
看见她的动作,安云莲也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等她拉开微博,就发现热搜第一已经从#安慕慕郑风潜规则#变成了#安慕慕郑风酒店录音#。
录音?
什么录音?
她点开播放,脸色也越来越白。
只见安慕慕放出了一整段足有两个小时的交谈录音,从她走进房间,到离开,一分未剪。
期间两个人没有半点出格言论,更没有看客想象中的暧昧逾越,只有一名导演和一名演员针对角色不断的争论与探讨。
而与之一起放出的,是安慕慕的解释。
【大家好,我是安慕慕。
在此之前,我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与猜测,甚至几乎毁掉了我的演艺生涯。
我明白各位的猜测,在与郑导单独见面之前,我也有同样的顾虑,所以才会留下这份录音,但我并没有把它第一时间放出来的原因,是因为这份交谈里包含了太多对于角色白琉璃的剧透,出于演员的职业素养让我犹豫了。
但鉴于针对这件事的辱骂与猜测愈演愈烈,波及的人员也越来越多,我不得不将它放出,以证明我的清白,我跟郑导之间,除了导演与演员的工作关系外,并没有任何其他联系。
而对于所有恶意散播事件的营销号与其幕后人员,我将会以法律捍卫我的权利,以上。】
不得不说,这篇公关稿写的足够真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证据也足够清晰。
不久之后, 郑风也转发了她的微博,只配了四个字:【清者自清。】
一时之间,所有怒骂戛然而止,风向一转,所有人又开始假惺惺的探讨起了网暴的伤害。
言语如利剑,真的会伤人。
安云莲也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安慕慕,过了好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你早就知道幕后动手的人是我了,对不对?”
安慕慕点开自己的评论区。
果然,局面可谓攻势一转,那些高评的羞辱底下,不再是赞同跟附和,而是难听的痛骂。
不是针对她,是针对那些骂她的人。
成千上万的恶意转了个弯,狂奔而去。
像一场不会终止的轮回。
她心平气和,被污蔑时没什么感觉,现在也一样,只觉得想笑:“的确有所猜测。”
安慕慕看向安云莲:“毕竟,你这么龌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吗?”
安云莲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表现让安慕慕有些哭笑不得,毕竟被陷害的人分明是她,安云莲到底在气什么啊?
不过哪怕揭穿真相,安慕慕也并没有得到预想之中的爽快。
看着安云莲这副模样,她忽然觉得很没劲,没劲透了。
她甚至不怎么想要报复安云莲,就算让她身败名裂,百倍奉还,又有什么意思呢?
安慕慕站起身,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张卡,轻飘飘往安云莲身上一扔。
“就当我请你的吧。”
安云莲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从嗓子里挤出一些凄厉而破碎的音节。
最开始,安慕慕没反应过来,以为她在哭。
但她倒也没心思深究这位妹妹在想些什么,安云莲哭瞎眼睛哭哑嗓子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不是,安云莲在笑。
歇斯底里的狂笑。
她几乎以为安云莲的精神不正常了。
但很快,安云莲满是畅快的表情告诉她,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你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是吗?”
她嘲笑安慕慕:“你总是这样——安慕慕,你还是太心软了,所以你总会输给我,永远如此。”
安慕慕反应过来,她攥紧了包带,环顾一圈,发现不知何时,整个露天餐厅已经空无一人。
她咬了咬牙,意识到或许自己不该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陷阱。
安云莲抹了把脸,眼眶还有些发红,表情却在癫狂的边缘。
“好了,不要紧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也知道的,看你不爽的人,可从来就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