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只有未关严实的门那儿，透露出微弱的光芒，这是门口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传来的。
裴尚轩背对着门口，仍身处黑暗里，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床上。
在这样的夜里，是最容易引起思念之情的。
当然他也不例外。
他还是头一次彻底地离开裴乐，孤身一人在陌生的环境里相处，在陌生舒适的床上睡觉。
他其实什么都明白，明白外婆这是不要他了，而不是让他寄住在顾阿姨家几天。
他很想念裴乐，想听见她的声音，想看见她娟秀的脸。
这些思念只能偷偷凝聚在他小小的心里，无法言语，他用手擦了擦即将逃出来的眼泪，想努力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陷入睡眠。
可明显，他根本做不到。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很小很小的嘎吱声，更多的光芒从门口洒了进来，同时，
也有一道影子印在了地面上。
这使得裴尚轩立马紧张起来，不敢轻举妄动，试图装作已睡着，两只小手紧紧贴着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眶。
顾昭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见他一动不动，以为他已经熟睡了，但后背那一块儿却没有盖着被子，她便伸手拉起被子，想帮他盖好。
可手刚刚捻起被角，这个蜷缩在一团的身体忽地颤抖了一下。
没睡？
顾昭顿了顿，凭着门口那一点点光芒，看清楚这小家伙的双手握成拳头，捂住眼眸。
哭了？
“小轩，你睡着了吗？”
她轻声问道，悄悄爬上了床。
面对这个孩子，她把对白宁的那份愧疚加在了他身上。裴尚轩不敢回答，晶莹的泪珠此刻却在眼角滑出，冰冰凉凉的，脸却有点发热。
大概是因为紧张和恐惧。
“是不是想妈妈了？”
顾昭再次轻声问道，她的语气很温柔，想用手把那两只小手从脸上给拿下来。
他似乎知道她的意图，在她的手即将接触的那一刻，裴尚轩忽然松开了拳头，胡乱地擦了一遍脸，小声地问道，“顾阿姨，你能给我讲讲有关于爸爸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
顾昭温柔地笑了笑，在他身边躺下，替他拉好被子，开始叙述起记忆里的白宁。
“你爸爸他在我印象里，算是一个很沉稳，又乐天的男人……”
她说起这些来，才意识到白宁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并不多，似乎也并不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记忆里的只言片语，其实并没有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仿佛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沉稳，又乐天，对她呵护细致，不离不弃，怎么看，都是一个很适合结婚的居家好男人。
越是这样想，她心里的愧疚感又增重了几分。
明明在生命里最黑暗的时刻，陪伴着的一直都是他。
可他在心里的重量仿佛永远只有那么一点儿。
这是为什么？
还未认清自己内心的顾昭此刻根本不知道答案，只有一遍又一遍强加在身上的负罪感和愧疚感。
她不知道她说了多久，又说了些什么，才令裴尚轩安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