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温软烟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意识渐渐迷离。
她的唇角有血珠滑落,滴在素色锦被上,像极了去年裴玉珩为她折的红梅。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鼓乐声,喜庆得刺耳,将她溃散的意识猛地拽回。
她枯瘦的手臂撑着床沿,哑声问丫鬟连翘:
“怎么会有鼓乐声?”
连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嘭嘭嘭”连磕三个响头。
然后她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中带着哭腔道:
“小姐,奴婢求您,什么都别问,好生养病......”
不等她说完,温软烟苦笑一声,一脸失望地看着她:
“连翘,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不是的小姐!”连翘哭道,“是姑爷,今日,他迎娶表姑娘为平妻,说是给您冲喜......”
“冲喜”二字,仿佛淬了毒的针,狠狠刺痛温软烟的心。
难怪近一个月来,裴玉珩只派人送药,再没踏进过她的院子。
原来不是公务繁忙,而是忙着娶表妹。
可笑的是,在这之前,他曾信誓旦旦地说,他与他表妹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越轨行为。
他们就是这样清清白白的?
“呵......”
温软烟嘲讽低笑,牵动病气。
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后,她撑着床沿坐起,苍白的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仿佛一瞬间她的病全都好了。
连翘心中一个咯噔。
这,像极了回光返照......
她心碎得直掉眼泪,哽咽着哭求:
“小姐,奴婢求您,以身体为重!”
“什么情情爱爱的,哪比得上您的身体贵重?”
温软烟苦笑。
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她彻底想明白了。
什么但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那都是哄骗女孩子的鬼话。
这人世间,最靠不住的,便是男人的真心。
如今她就快死了,凶手却快活逍遥,她岂能甘心?
她从枕下取出一支金簪。
那是裴玉珩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她紧紧地攥在手中。
“连翘,扶我去喜堂。”
“我要去看看,这喜,到底怎么个冲法。”
连翘拦不住,只能颤抖着双手替她拢上外袍。
温软烟赤脚走在冰凉的青砖石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喜堂红绸漫天,红烛高燃,墙上窗上皆贴满红色喜字,红得刺眼,红得扎心。
宾客们的笑语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温软烟靠在连翘身上,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正好看见裴玉珩牵着红绸,正要与沈月汐拜天地。
她一出现,满堂宾客的目光全都齐刷刷投向她。
有怜悯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单纯看热闹的......
瞬间安静让沈月汐不安,她掀开红盖头朝她看来。
“表嫂。”沈月汐故作惊讶地松开红绸,快步走到温软烟面前,脸上满是虚伪的关切,“你怎么来了?你的身子骨不好,要是受了凉可怎么办?”
温软烟没理她,目光直直地看向裴玉珩。
那个曾说会护她一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男人,此刻眉宇紧锁,眼中满是不耐。
“裴玉珩。”她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你信她的话,觉得我病入膏肓,唯有娶她冲喜,才能救我的命?”
裴玉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沈月汐抢了先,“表嫂,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这身子骨,若是没个喜事儿冲一冲,怕是......”
“闭嘴!”温软烟沉声打断她,眼中迸射出滔天恨意。
她一字一顿地道:
“既是为我冲喜,理该由我纳夫才对,为何竟是我夫君娶平妻?”
“分明是你们早有一腿,连多等几天的耐心都没有,还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来恶心我,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裴玉珩看着她的目光满是失望。
他轻叹一声道:
“温软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可知,汐儿为了你,受了多大委屈?”
“她原本可以嫁给别人为正妻的,可她为了给你冲喜,只能委屈做平妻。”
“她的牺牲还不够大吗?你还想怎样?”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像是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温软烟浑身上下彻骨冰凉,连心跳都似乎停止了。
她真蠢。
都快要死了,居然还浪费时间与他们讲道理。
他们若是讲理,她怎会沦落至此?
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当好好珍惜。
能杀一个是一个!
她突然往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金簪直直刺向沈月汐心口。
“啊——”
沈月汐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染红嫁衣,顺着裙摆滴落在红毯上,宛若地狱盛开的彼岸花。
满堂宾客集体石化!
裴玉珩回过神来,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倒在地上的沈月汐。
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温软烟。
目光仿佛淬了冰。
含着难以置信的狂怒:
“温软烟,你疯了!”
狂风乍起。
温软烟站立风中,看着他护着沈月汐的模样,突然大笑起来。
她笑得前俯后仰,满脸是泪。
不等狂风将她的泪水吹干,她突然拿起金簪,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心口。
鲜血从她嘴角滴落。
“裴玉珩。”她目光嘲讽地看着他,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你不是要冲喜吗?够红吗?可还满意?”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
最后一眼,她看见裴玉珩满脸震惊,疯了似地冲过来,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慌与悔恨。
可那又怎样?
如果有来生,她再也不想看见他。
......
“烟儿,不是大伯母逼你,实在是筝儿这孩子情况特殊,她怀了二皇子的骨肉,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万万不能有半点差池!”
“她原本的未婚夫裴玉珩那边,只能由你替嫁过去了,裴家也是侯门世家,如果不是筝儿情况特殊,以你的身份,原本是没资格嫁过去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都是为了你好,这门亲事是你高攀了。”
“更何况,等你大堂姐嫁入皇家,咱们温家就是皇亲国戚了,你也跟着沾光。”
“替嫁这件事,对你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谁,谁在说话?
温软烟头痛欲裂,眼皮子仿佛有千斤重。
她奋力一睁,映入眼帘的,竟是大伯母那张刻薄算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