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她稳了稳情绪,接着道:
“我们总以为,边疆那场惨烈的战事,要等一年之后才会爆发,如今想来,命运的齿轮,怕是早已启动。”
裴玉珩也是面色凝重。
他声音沉痛:“烟儿,这一次,我必不惜一切代价救你父兄,我现在就赶赴战场......”
见他越说越激动,温软烟连忙打断他:
“停!”
“战场上不缺将士,我父兄就是战功赫赫的猛将,他们战死沙场并非因为他们打不过敌人,而是粮仓被烧,军中出了叛徒。”
“眼下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温砚辞不在京城,他极有可能去战场上与内奸碰头了,火烧粮仓一事,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所以,解决边疆粮食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裴玉珩用力点头。
不知为何,听到粮食二字,洛青禾的心猛地一跳。
“粮食。”洛青禾喃喃自语,头顶仿佛有千斤锤砸下。
她脸色苍白,浑身上下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温软烟吓了一大跳,急忙一把扶住她。
“阿禾,你还好吗?”她满眼关切。
洛青禾猛地回过神来。
她一把抓住温软烟的胳膊:
“阿烟,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灵魂仿佛被抽空了,我的心中很绝望,很不甘,毁天灭地的剧痛如浪潮般朝我涌来,差点就要把我给淹没了......”
温软烟和裴玉珩互视一眼,眼中是心照不宣的悲痛。
洛青禾心头一跳,低声追问:
“所以,与我的前世有关是不是?”
“是。”温软烟强忍悲痛,咬唇点头,“前世事发之后,你是押运官,你的职责,是将粮草押运至边疆,可在押运途中,你的路线暴露了,为了让敌军也得不到粮草,你将粮草推落悬崖,自己也跟着一跃而下......”
洛青禾静静地听着,一颗心仿佛在盐水中浸泡。
直到温软烟说完,她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难怪听到粮食二字,她会有一种窒息感。
原来,前世,她死于守护军粮。
前世未能完成的任务,今生,她想续上。
温软烟拍了拍洛青禾的肩膀,柔声道:
“阿禾,你别多想,今生,我们断不可能重蹈覆辙。”
“军中出了内奸,从京城押运粮草去边疆肯定是行不通了,我们另想办法。”
说完,她转身看向裴玉珩:
“裴世子,你刚才说太子殿下从附近军营调拨粮草和将士过去,具体是哪个军营?”
裴玉珩仔细想了想,一边回忆一边道:
“是镇西大将军的兵营。”
“他一向神秘,位高权重,只有皇上能调动得了他。”
“那的军粮,更是西部军营的大命脉,轻易动不得。”
“一旦动用,必须及时补回。”
“前世,就连太子殿下动用那边的军粮,也是当场交付银钱的,在军粮交出的那一刻,镇西大将军就立马四处购买军粮,及时将缺口补上了。”
“如果你想走前世太子殿下走过的这条路,请旨动用这笔军粮,那你就得准备好一笔巨款。”
温软烟点头:“嗯,这个道理我懂,我就算倾家荡产也会筹备银钱的。”
有了思路,她连忙划船。
裴玉珩与洛青禾见了,也赶紧抓紧时间一起划船。
当务之急,是进宫面圣。
三人兵分三路。
温软烟进宫请旨,裴玉珩和洛青禾负责筹备银钱。
温软烟将装有银票盒子的钥匙全都给了洛青禾。
她甚至还将身上值钱的首饰全都拿了下来,一并交给洛青禾,让她拿去典当。
临刑前,她一再叮嘱:
“家里那些首饰,你也全都拿去典当。”
洛青禾沉默片刻,低声追问:
“太子殿下送你的那些呢?也要典当?”
“若被太子殿下知道......”
温软烟垂眸苦笑:
“那些首饰留着做什么呢?睹物思人吗?我没那么贱。既然他喜欢的人是温软筝,那我就及时抽身,离他们远远的。上辈子吃尽了感情的哭,今生我绝不再犯前世的错。”
洛青禾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烟儿,你别难过,你还有我。”
“嗯。”温软烟含泪点头,“我不难过。那些首饰能换成军粮,这是好事,这叫物尽其用,挺好的。”
三人道别,按计划分头行动。
进宫路上,关于太子殿下暗恋温软筝的各种传闻,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温软烟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传来阵阵钝痛。
她告诉自己,很快,她就会离开京城,往后余生,她都会待在边疆,陪在父兄身边,再也不回来了。
京城这边的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进宫后,她将边疆的事,尽数告知皇帝。
皇帝将信将疑。
边疆之事,乃是大事,他原本不可能听信一个小丫头片子的。
可是,温软烟的眼神说服了他。
她目光坚定,一脸笃定。
特别是,当她提出,愿意自掏腰包购买军粮时,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没有了。
早在温软烟将她母亲的遗产全部上交朝廷时,他就相信,这是一个爱国爱民的好孩子。
如今,她愿意花这么多银钱,冒这么大风险,赶赴战场调度军粮,这件事必定是真的了,否则,她图什么?
整件事情,对朝廷来说,并没什么损失,那他防一手,终归是没有错的。
想明白了之后,皇帝当即写下圣旨,赐温软烟为安平郡主,并派了几个他身边的亲信保护她。
他还破格擢升洛青禾为户部侍郎,让洛青禾与温软烟一起,负责此次粮草事件。
温软烟跪谢皇恩,带着圣旨和虎符,去向太后辞行。
她是宫中尚食,既然准备离京,自然该向太后请辞。
来到慈宁宫,一见太后,温软烟当即跪下。
太后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扶起她:
“烟丫头,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行这么大的礼?”
温软烟站起身,毕恭毕敬地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想要辞去尚食一职。”
“当初,是臣女求了太后娘娘的恩典,这才能成为宫中尚食,臣女并非不识好歹,实在是,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望太后娘娘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