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早有猜测。
可他不敢深想。
因为那样显得他太蠢了。
如今真相猝不及防被人揭开,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实在无法面对那个蠢笨如猪的自己。
见他深受打击摇摇欲坠,温软烟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怕他摔倒,她伸手想去扶他。
萧玦急忙出手,快她一步扶住谢寂寒。
然后,他一脸邀功地看向温软烟:
“烟儿放心,我不会让谢大人摔倒的,毕竟,谢大人是个好官,朝廷会护他周全。”
谢寂寒的心更痛了。
他都快要晕倒了,居然还得不到温软烟的一个拥抱。
如果当初,他答应温软烟的求婚,那如今的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拥有她了。
原以为一切都来得及,可是太子,分明也对温软烟有意。
可即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云父道出真相后,老百姓一片哗然,全都在骂云晚柠心思歹毒,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坑,真是一只白眼狼。
怎么会这样?
云晚柠心中大乱。
以前,只要她掉几滴眼泪,装出一副随时都会晕倒的柔弱样,无论她说什么,别人都会信。
如今,她都要死了,还不够可怜吗?为何竟无人相信她的话了?
她心中又急又慌,大声反驳: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嫌贫爱富!嫌贫爱富的人是我的爹娘!我原本是要嫁给寒哥哥的!”
“都是我那嫌贫爱富的爹娘害惨了我啊!我原本不必死,我原本可以过得很幸福!”
......
温软烟一脸无语。
果然,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只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命都要没了,还死守着这些谎言有什么用?
云晚柠的母亲嚎啕大哭。
但她并没有戳穿云晚柠。
如果撒谎能让她心里好受些,那她愿意替她承担骂名。
然而,云晚柠的心中,却一点也不好受。
父亲的话点醒了她,前尘往事扑面而来,她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说着说着,她突然跟着母亲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鼠目寸光!是我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
“如果当初,我能听爹娘的话,安安分分做寒哥哥的新娘,那我这一生,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我不知足,我非要折腾!”
“那些女孩子与我无冤无仇,我根本就没必要杀她们!可我总爱胡思乱想,看谁都是敌人,非要把人弄死我才安心。我真的好后悔啊!”
“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不行吗?为何非要瞎折腾?有福都不会享,每天都紧张到头皮发麻,总想着害人,我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恶毒?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当初的自己......”
温软烟从人群中走出,缓步走到她面前,淡声道:
“那是因为你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男人身上。”
“你怕男人被别的女子勾引,你妄想掌控一切,可别人有手有脚有属于自己的思想,哪是那么容易操控的?”
“于是你惴惴不安,成日里都在谋划,心力交瘁,头皮紧张,肩膀紧张,脊柱紧张,浑身肌肉紧绷,满脑子都在想着该如何掌控一切。”
“所以你越来越疯狂,最后,害人害己。”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觉得温软烟说的话极为有理。
人生最可悲的,就是妄想掌控一切。
可天地这么大,哪是区区一个人可以掌控的?
与浩渺的天地相比,人和蚂蚁没多大区别。
如果一只蚂蚁告诉你,它想掌控一切,大家不得笑死?
生命的最大痛苦在于,有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妄想。
或许,只有在即将离开人世时,有些人才会意识到: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费尽心机想要一生富贵一生风光的云晚柠,最后,年纪轻轻就丢了命。
正在大理寺坐牢的秋怜听说此事后,一阵唏嘘。
想当初,温软香指使秋怜害人,最后,为了家人,秋怜迫不得已成了替罪羔羊。
当时,温软香身为幕后指使人,竟毫发无伤全身而退,秋怜心中愤恨,只觉得世道不公。
如今回过头来看,原来,并非世道不公,而是她鼠目寸光。
只要活得够久,将时间线拉长,恶人终将得到恶果。
她曾羡慕温软香,害了人还能找替罪羔羊。
她也曾羡慕云晚柠,虚伪做作,谎话连篇,屁大点事都能哭得昏天黑地,可男人就吃她那一套。
可如今,她们都死了。
反倒是她,虽然日子过得苦了些,也没男人无脑宠爱,但至少还活着。
时间如流水般在指缝间溜走。
云晚柠一死,对京城那些作天作地的人起到了威慑作用,某些如云晚柠一般的恶毒女人,开始害怕真有报应,短期内不敢为非作歹了。
比如温软筝之流。
她是亲眼目睹温软香和云晚柠被砍掉脑袋的。
这段时间她天天做噩梦,每天晚上都梦见被她害死的亡魂追杀她。
她心力交瘁,安分了一段时间。
上辈子,温软烟到死都在内耗。
这辈子,她宁可累死也绝不内耗。
一连除掉两个敌人,她神清气爽。
但她也没沉浸在得意之中。
万事万物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唯有激流勇进,努力成长,方可掌控自己的命运。
与其患得患失害怕男人移情别恋,不如做好自己能掌控的事,至于男人,有空看一眼,没空就不看。
这段时间,她除了做好宫中膳食,还每日坚持练武,晚上还在灯下学医。
虽然她医术精湛,但学无止境,唯有加倍努力,才能抵达更高境界。
萧玦也很忙。
她隐约感觉,最近军中似乎出了不少大事,萧玦经常往军中去,一走就是好些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温软烟休沐。
近日频繁炼药,她的药材库有些空了,需要补充一些药材。
她刚走到药铺门口,就被谢寂寒拦下。
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锦袍,墨发半挽,芝兰玉树,清绝俊逸,宛若蟾宫谪仙。
他桃花眼半垂,目光幽深地看着她道:
“烟儿,我们聊聊。”
温软烟点头:“好,谢大人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