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故事到此结束,也就不会有皇帝想做媒人这一出了。
与穷书生私奔后,荀雅这才发现,没钱寸步难行。
从小到大,她就从没缺过钱,所以在她看来,金钱没啥用,毕竟,荀家采买有的是奴仆,根本就用不到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亲自采买物资。
直到与穷书生私奔后,她才体会到了没钱的艰辛。
她不会赚钱,只会花钱。
穷书生当然也不会赚钱,否则他就不是穷书生了。
出门在外,哪哪都要用钱。
私奔几个月,荀雅带出去的金银就花光了。
没了积蓄,他们又不会赚钱,两人连吃饭都成问题。
偏偏在这个时候,荀雅还怀孕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
穷书生让她把孩子打掉,理由是,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可荀雅死活不答应。
两人大吵一架后,为了孩子,荀雅打算回京。
可在回京路上,因为饥一顿饱一顿,营养不良外加疲劳过度,荀雅小产了。
穷书生非但不心疼她,反而勾搭上了一个富商的女儿。
荀雅痛心疾首,与穷书生分道扬镳,狼狈回京。
看似人生回到了原点,但她的名声彻底臭了。
荀家原本想与傅家重修旧好。
可傅家当众拒绝,还说破鞋不配进傅家门。
自此,荀家与傅家撕破脸皮。
这当然是帝王最乐意看到的。
帝王行的是平衡术,最怕臣子们走得太近。
臣子们矛盾重重,才有利于帝王掌控。
他想将荀雅指给温砚璃,并不是因为荀贤妃的枕边风,而是为了掌控温家。
不管温家有多忠君,只有掌控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安心的。
将荀雅这个身败名裂的女人指给温砚璃,一是可以借此考验温家的忠心,看他们是否对他这个帝王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二是可以离间温家和傅家,让他们团结不起来,任谁摊上这么个儿媳妇,肯定内心崩溃,这不是结亲家,这是结仇家。
帝王之术当然没有错,可温家热血疆场,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
刚刚还心生艳羡的肱骨大臣们,忍不住开始同情起温砚璃了。
多好的少年啊,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呢?这不是恶心人吗?
温崇义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连忙匍匐在地,一边叩首一边道:
“皇上,这万万不可啊......”
皇帝脸色一变,沉声呵斥:
“怎么,温爱卿想要抗旨吗?”
温砚璃连忙道:“皇上,末将的父亲不是想要抗旨,而是,末将有难言之隐......”
皇帝一愣,不解地追问:“什么难言之隐?”
温砚璃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一脸的难以启齿。
众人愈发好奇。
就连皇帝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恕你无罪,你实话实说。”
温砚璃这才吞吞吐吐地道:
“启禀皇上,末将,末将不,不,举......”
最后那个举字,说得极为小心。
众人大吃一惊。
万万没想到,芝兰玉树的少年将军,居然不,举?
震惊过后,皇帝一脸狐疑地看向温崇义:
“温爱卿,此事你知晓吗?”
温崇义连忙道:
“微臣也是刚刚才得知,但在这之前,微臣心中也早已有了猜测。犬子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微臣早就在怀疑了,没想到,微臣的担忧竟然是真的。”
说到这,他老泪纵横,一脸的凄凉。
皇帝信了大半。
他命人传唤御医,当场为温砚璃把脉。
号完脉,御医一脸凝重:
“少将军,的确不,举,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了。”
竟然是真的?
他原本只是想通过赐婚操控温家,没想到,竟发现这么一件隐秘之事。
“怎么会这样?”皇帝心情复杂,“你这个情况,多久了?是先天如此,还是后天......”
“后天造成的。”
温砚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声音哽咽,宛若杜鹃啼血:
“三年前的那一场大战,末将,那个地方,受了很严重的伤,恰逢末将的母亲惨死,末将内心崩溃,天天以泪洗面,在身和心严重受创的情况下,末将曾几次寻死......”
一番话,绝望隐忍,哀痛沉重,令闻者落泪。
能进勤政殿的武将,都曾亲历三年前那一场血战,铁血将士,全都忍不住热泪滚落。
提起亡妻,温崇义早已泪如雨下。
温软烟虽然忘了那些事,但她知道,自己的失忆,多半与母亲的死有关。
“嘭嘭嘭......”
她连磕十几个响头,任由泪水如雨点般洒落。
额角鲜血流淌,与泪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让人怜惜。
萧玦心疼地一把抱住她,阻止她自残式磕头。
温软烟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三年前,臣女的母亲惨死,兄长身残,这原本是臣女一家的私事,臣女一家不该在勤政殿上失态,重提三年前的旧事。”
“可是皇上,就因为这三年来,臣女一家什么都没说,所以,大家才会不清楚真相,才会有荀家想与我们温家结为亲家一事。”
“如今,臣女一家将旧日伤疤揭开,不是为了卖惨,也不是想借此讨要什么赏赐,我们只是不想伤害无辜。”
肱骨大臣们听了,纷纷夸赞温家有情有义,忠肝义胆。
皇帝听了也很感动。
他看着太医问:“能治好吗?”
太医摇头:“皇上,请恕微臣无能,事情都过去三年了,以微臣的能力,治不了。”
皇帝心生怜悯,将所有太医全都召集过来,想为温砚璃医治隐疾。
太医们集体摇头,都说治不了。
最后,皇帝将目光看向了温软烟。
“温软烟,朕可听说,你的医术在太医之上,你可有办法医治你兄长的隐疾?”
温软烟摇头:“皇上,臣女无能......”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她:
“不怪你,神医不是神仙,也有无能为力之时,否则,你早就替你兄长医治了。”
“只是,三年前,你也在边疆,为何不替你兄长医治?”
三年前的事,温软烟想不起来。
但正想解释说三年前自己医术不精,没有能力替兄长医治,却听父亲抢先一步解释:
“启禀皇上,三年前烟儿受了重伤,伤口发炎,引发高热,她兄长出事时,她昏迷不醒,正在鬼门关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