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不久前向他求婚的人,不是她。
谢寂寒莫名心慌,头皮也跟着阵阵发紧,喉咙仿佛被刀片割裂一般刺痛。
所以,昨日她找他,是为了寻求庇护。
她早就预料到了宴会上必有人对她发难。
而他,明明允诺,可最后,却来迟一步。
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意识到这点,他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冰凉的雨点砸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喉间腥甜翻涌,脚步如有千斤重。
他想冲上去解释,可千言万语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两人隔着雨帘相望,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温软烟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委屈。
她的眼中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然后,她轻轻移开视线,像是从来不曾认识他。
那一刻,天地无声。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摇摇欲坠,连灵魂都跟着支离破碎。
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沉默,他飞奔着冲到她面前,颤抖着声音解释:
“温软烟,对不起,我来晚了。”
“昨晚柠儿病了,我在医馆照顾了她一晚,原以为今日肯定赶得及,谁知柠儿迟迟没有醒来,我......”
温软烟淡声打断他:
“谢大人不必向我解释什么。”
“来或不来,那都是谢大人您的自由。”
“之前,是我唐突了谢大人。”
“谢大人您没怪罪我,就已经很好了。”
“以后,我不会再纠缠谢大人。”
说完,她转眸看向萧玦,低声道:
“殿下,臣女想回宫。”
萧玦沉默着点了点头,抱着她往前走。
见她如此冷淡,谢寂寒心脏没来由地空了一下,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
他压下心中情绪,慌不择路地追了上去。
“温软烟,你说这样的话,是想与我划清界限吗?”
“可分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如今,你说不纠缠就不纠缠了?”
“那我算什么?你的玩物吗?”
“你高兴的时候玩一玩,不高兴了就丢弃?”
温软烟苦涩一笑。
她抬眸看了一眼撑着伞匆匆赶来的云晚柠。
然后她很快又收回目光,转眸看向谢寂寒:
“谢大人说笑了。”
“我哪有本事让您做我的玩物呢?”
“若谢大人真是玩物,那也是云晚柠的玩物。”
“毕竟,昨晚,谢大人陪的,是云晚柠,而不是我,我可不背锅。”
说完,她扭头将脑袋贴向萧玦的胸膛。
她是真的累了,很累很累。
身累,心更累。
婚约是两个人的事。
靠她一个人是坚持不下去的。
嫁他是为了给他幸福,不是为了让他生厌。
既然他不愿,她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害他不开心呢?
报恩有很多种方式。
前世恩情,她将来用其他方式报答,也是一样的。
那些诺言,没必要束缚住两个不相爱的人。
反正,他并不记得,也不需要。
那就,这样吧。
再见了谢寂寒,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想到这,温软烟缓缓闭上双眼。
她生气,不是因为他来晚了,而是因为,他心甘情愿步云晚柠的局。
或许他是真没看出云晚柠在装病,可他堂堂大理寺卿,竟连这么简单的小把戏都看不穿,只能说明,他爱惨了云晚柠。
嫁给那样的男人,还不如做尼姑。
温软烟越想越觉得可笑,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笑自己,也笑谢寂寒。
意识被黑暗吞噬,温软烟脑袋一歪,陷入昏迷。
谢寂寒眼尾猩红,目眦欲裂,心口传来阵阵刺痛。
剧痛和绝望都来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这倾盆暴雨,不仅将温软烟囚在了绝望中,也带走了谢寂寒前世用生命换来的姻缘。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身体已经意识到了,并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濒临崩溃!
喉间猛地涌上一阵腥甜。
“噗——”
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引来无数围观者的惊叫。
可温软烟并没有抬头。
将脑袋埋在萧玦怀中的她,美眸紧闭,已昏睡过去。
她伤势极重,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见她昏迷,萧玦抱着她的双手微微颤抖。
踏着满地粼粼水光,他加快了脚底的步伐。
飞身上马后,他左手抱紧温软烟,右手牵动缰绳,调转马头,朝大门飞冲而去。
通体漆黑的骏马扬蹄疾驰。
积水飞溅,激起无数水珠。
朦胧水汽氤氲,缠裹二人身影,晕成一幅温润朦胧的春日水墨图。
图卷强势展开,又很快消散。
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众人的错觉。
“噗——”
大口鲜血再次从谢寂寒口中喷出。
他只觉得头皮阵阵发紧,浑身上下剧痛难忍。
“嘭——”
他双腿一软,突然跌跪在地。
水珠飞溅。
视野一片朦胧。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云晚柠握着伞柄的手猛地捏紧。
谢寂寒这是后悔了吗?
该死的温软烟,不但用上了苦肉计,还玩起了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把戏。
男人真是蠢!
这么简单的把戏,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强行压下心中愤恨,她撑着伞,缓步来到谢寂寒身旁,柔声细语地劝道:
“寒哥哥,你不必自责。”
“这是意外,谁也料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又不是温软烟的谁,你不欠她的。”
“她心思歹毒,残害亲人,就算真被打死了,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谢寂寒猛地扭头看向她。
他双目猩红,眼中全是泪水。
“云晚柠。”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昨晚,你真病了?”
云晚柠脸色一僵。
谢寂寒这是怀疑她了?
可生病这种事,只要她说是,谁又能说不是呢?
就连济世堂的林大夫,也早就被她买通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她连忙摆出一副弱风扶柳的姿态,委委屈屈地看着谢寂寒道:
“寒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
“我病成那样,怎么可能是假的?”
“是,是我连累寒哥哥来迟了,可我又不是神算子,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寒哥哥你可以怪我,但你不能怀疑我,否则,就太伤我的心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