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烟低声打断她:
“裴玉珩跟我提起过魏戎,他说他忠肝义胆侠骨心肠,而且他有脑子,不会无凭无据就不管我们死活了。”
“他一口咬定我们是奸细,不过是想吓唬我们,试探我们的真伪,他不会真的让我们一直跪着的。”
洛青禾低声打趣:
“烟儿,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那小将军看上去奶凶奶凶的,我都被他给吓唬住了。”
“刚刚我可留意到了,他看向你的眼神可不清白,他该不会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温软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的好相公,哪有你这样打趣自家娘子的?”
“还有,你的眼神有问题,他要真对我一见钟情,会让我顶着烈日跪在地上?”
“再说了,我梳的可是妇人髻,你我又是以夫妻相称,他疯了才会喜欢我。”
洛青禾被她说服了,轻叹一声道:
“我原本想着,魏小将军要是喜欢你,你们或许可以发展试试看,京城那些儿郎,心眼子太多了,我原本以为太子殿下是个好的,谁知......”
温软烟哭笑不得地瞪了她一眼。
然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京城的贵公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太子会是良人?”
“我原本想着,在他大婚前,与他处一段时间,我与他原本就不可能长长久久的,只是,我没想到,连短暂的交往,也是我异想天开。”
洛青禾跟着叹气:
“是啊,我们太天真的,唯有远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不远处,魏戎藏在暗处偷看。
这两人,跪在地上交头接耳,废话不断,怎么看都不像是奸细。
若是细作,这个时候,肯定提心吊胆思考对策,哪有心情废话连篇?
他是不会放细作进军营的,但他也不会让无辜者受罪。
又观察了一会,他起身进了军营。
没多久,他便带着镇西大将军出来了。
他肯定不会放陌生人进军营的。
既然人家是来认亲的,那就让大将军出来认一认。
魏子恒一边走一边皱眉:
“我哪来的女儿?”
“那两人,多半是骗子,你派人将他们赶走就是了。”
魏戎道:“万一呢?义父年轻时,不是成过亲吗?也许义母给您生了个女儿呢?”
魏子恒一怔,随即指了指脸上的刀疤,苦笑一声道:
“看到我这刀疤了没有?深得都能看见骨头了,差点伤到眼睛,能活命已是万幸,我哪里敢奢望有个女儿?”
“当初我容颜尽毁,没脸回去见你义母,怕从她眼中看到嫌弃鄙夷......”
魏戎一脸不赞同地反驳:
“孩儿相信义父的眼光,义母肯定不是那种人。”
魏子恒苦涩一笑:
“我知她不是那种人,所以我更加舍不得。”
“你们见惯了战场生死,所以觉得即便毁容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平常人,哪里受得了每天面对我这张刀疤脸?以她的善良,肯定不会抛弃我,可我怎么舍得让她承受那样的委屈?”
魏戎低声劝道:
“可是义父,你就那样一走了之,对义母很不公平,她怎么选,是她的事,你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闻言,魏子恒的脸上满是沧桑:
“可是戎儿,你不是我,你也无法评判我的决定。”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道:
“门口那两人,多半是骗子。”
“你义母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哪儿,怎会让女儿跑这么隐蔽的地方寻我?”
“若你义母真的命在旦夕,身为女儿,必定会守在床榻,怎会跑这么远的路来寻亲?”
“不过,出去看看总是没错的。”
“我很好奇,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温软烟面前。
温软烟抬头看向他们。
魏子恒一身铠甲,气势骇人,特别是他的那张脸,有几条极深的旧刀疤,因为年代太久,连她也治不好。
真是可惜了。
若是新刀疤,她有自信能治好。
可他这旧刀疤,估计快有二十年了吧?
大罗神仙来了也治不好。
魏子恒摸了摸自己的脸,淡声道:
“是不是吓到你了?”
“这种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快回去吧。”
温软烟摇头:“没有,我是大夫,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魏子恒一脸诧异,“可惜什么?”
温软烟道:“可惜没能早点遇到大将军,否则,我定能治好大将军的脸。”
众人全都愣住了。
这姑娘,好大的口气。
魏戎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道:
“都说越好看的姑娘,越会骗人。”
“我以前还不信,现在有点相信了。”
“你怎么这么喜欢骗人?”
魏子恒宽容地轻笑一声,淡声道:
“你们起来吧,赶紧回家,这种荒郊野外,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温软烟和洛青禾对视一眼,然后从善如流地站起身。
但她们并没有离开。
温软烟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垂眸思考对策。
缠丝镂花金镯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魏子恒乃战场上的雄鹰,对金属的反光极为敏锐。
他一眼就锁住了温软烟手上的金镯。
只一眼,他便瞳孔骤缩,脸色巨变。
他一把抓住温软烟的手,仔细查看那只金镯。
这金镯,分明是他亲手打造!
是他送给妻子的定情信物!
只是,眼前这个姑娘,似乎稚嫩了一些。
他离开妻子已经二十二年了。
若妻子果真怀了他的孩子,那孩子理应二十一岁才对。
而眼前的女子,虽然梳了妇人髻,但看她的脸,不知道有没有十三岁......
她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女儿!
莫非,是他妻子的养女?
就像他收养戎儿一样。
这个可能性极大。
魏子恒一出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温软烟一脸诧异地问:
“魏大将军怎么了?”
“喜欢我的镯子?”
“这镯子,是我母亲送给我的......”
魏子恒一脸激动地打断她:
“真是你母亲给的?”
“可你的年纪对不上......”
温软烟心头猛地一跳。
看来,魏大将军真的认识这只金镯。
莫非,眼前这位大将军,是雁姐姐失踪二十二年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