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速地看了太子一眼,却见太子的目光全在温软烟身上,连个眼角的余光也没给她。
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温软筝心中恨极!
身为温家嫡长女,父兄有爵位可继承,就连三房,这些年来的军功,也全都用在了长房这边,她一出门,就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
她双手攥紧,告诉自己要冷静。
男人全都一个样。
这世上,就没她勾不到的男人!
如果有,那肯定是因为时间还不够!
只要她用心展现自己的魅力,太子殿下迟早会被她的温柔善良给打动的!
以前,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她摆出一副长姐姿态,失望地看着温软烟。
然后她轻叹一声,目光忧伤。
“烟儿,你怎么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事就不能私底下商量吗?你为何非要用王法来吓唬人?”
“有了靠山,你就瞧不起自家人了是不是?”
温软烟气笑了。
她目光清冷地迎上温软筝满怀恶意的眼神,不着急解释,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原来,在温大小姐眼中,杀人是不用偿命的?”
“律法在你们眼中,都是摆设?”
“那我现在把你剁成肉酱喂狗,是不是也无罪?”
温软筝一噎,呐呐地反驳:
“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香儿去死?”
温软烟嗤笑一声反问:
“我为什么不能?”
“一个杀人如麻的罪犯,活在世上只会残害无辜,杀了她,那是替天行道,保护黎民百姓。”
说完,不等温软筝开口,温软烟转身看向围观百姓,大声问道:
“大家觉得,温软香杀了人,该不该偿命?”
老百姓的声音此起彼伏,七嘴八舌大声回应:
“该!这种人太狠毒了!活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若杀人可以饶恕,还要律法做什么?还要衙门做什么?大家都去杀人抢劫得了,干嘛还要辛辛苦苦干活呢?”
“杀人若是无罪,这个世道该有多么可怕!大家每天杀来杀去,不出一年,这世上怕是没人了吧?”
“以前我一直觉得温大小姐单纯善良,如今看来,莫不是傻?居然替杀人犯求情,善良过头了吧?”
“她不是傻,她狡猾着呢,她这么说,分明是想让温软烟进退两难。”
“是啊,温软烟若向太子殿下求情,极有可能惹怒太子殿下。温软烟若不求情,就会被按上冷血不念亲情的罪名。而她温软筝,不但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博取一个有情有义善良温柔的好名声。”
“就是就是!温软筝这分明是把咱老百姓当枪使呢!真以为我们老百姓是傻的?”
“不!咱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
老百姓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裴玉珩大脑一阵恍惚。
他突然想起,在那个连续梦中,筝儿也这般善良,温柔,全心全意为别人考虑。
哪怕对方心思歹毒,多次想要伤害温软烟,筝儿也会劝温软烟善良,不要太过计较,得饶人处且饶人......
在梦中,他只觉得筝儿善良大度,宽容温柔,深明大义,气度不凡,心胸比男人还要宽广。
相比之下,温软烟就显得小鸡肚肠,斤斤计较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猛然惊醒:
原来,筝儿所谓的善良,是让温软烟付出代价。
差点被老乞丐毁了清白的人,是温软烟。
被温软香造黄谣的人,是温软烟。
可筝儿竟然理直气壮地要求温软烟替温软香求情?
这一切,像极了梦中那些场景。
在梦中,每次温软烟受到伤害,筝儿也是像现在这般理直气壮要求温软烟善良。
而他,竟觉得筝儿菩萨心肠......
梦中的他,身为温软烟的夫君,一直在替温软烟原谅。
可温软烟却一点也不念他的好。
于是,他只好冷落她,想用冷漠逼她妥协。
可最后,他发现,她比他更冷漠。
冷战一段时间后,他自己先忍不住了,有心与她和好,可是她,表面上看着与他和好了,但骨子里,却越来越冷淡疏离......
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
他想看她落泪,怒吼,情绪崩溃......
而不是像一个活死人一般,对他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仿佛他不是她的夫,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最后,崩溃的不是她,而是他。
被众人指指点点鄙夷谴责,温软筝心中慌乱,差点站立不稳。
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以前她说这样的话,大家都会夸赞她,裴玉珩也会深情款款一脸欣赏地看向她。
可是如今,老百姓当着她的面嘲笑她,裴玉珩甚至连个眼神也不给她。
他星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是爱她爱得要死吗?竟如此对她?
温软筝心中恨极,脸上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柔顺的模样,实在是憋屈死了。
她轻轻扯了扯裴玉珩的衣袖,低声道:
“珩哥哥,你说句话呀。”
“我们几个,原本是在一起逛街的,如今,香儿被人欺负成这样,你总不能不管吧?”
“咱们几个,整整齐齐地出来,总得整整齐齐地回去吧?”
温软烟目光嘲讽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勾唇冷笑。
以往,她顾念亲情,想着都是温家女儿,家丑不外扬,受了委屈独自咽下,从不反击,任由温软筝在那充当好人,她还真以为老百姓都是瞎子呢。
假的终归是假的。
没了她的配合,她的真面目很快就浮出水面。
她终于也知道惊慌了?
这才刚刚开始呢。
裴玉珩再怎么情深似海,也经不起一个接着一个真相砸向他。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他能纵容她到什么程度!
裴玉珩回过神来,一抬眸便撞上温软筝泪涟涟的双眼。
他突然想起了梦中的温软烟。
温软烟哭的时候,从来不这样。
她的眼神是倔强的,从不服软,没有任何期待。
不像筝儿,看向他的眼神中全是依赖。
仿佛他不帮她,她就活不下去了。
梦中,就因为这样的眼神,他总是不问青红皂白,第一时间站在筝儿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