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看里面的内容,光是看到字迹,她就浑身一僵,一脸震惊地看向温软烟:“这信,你从何而来?”
温软烟道:“这是镇西大将军魏子恒魏大将军托我带给义母的,义母仔细看看。”
镇西大将军?
顾母颤抖着双手,垂首看书信。
看完书信,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二十二年来,她一直以为他是个负心汉,跟别的女人跑了,对她们母女不负责任。
可谁知,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这男人,怎么这么傻?
原来,魏子恒才是他的真名。
与她在一起时,他一直用的假名。
他说他并非故意欺骗她,而是有人想要暗杀他,不得已他才用了假名。
他原是富商家的嫡长子,亲娘被父亲的小妾害死了,他亲眼目睹却无法为母报仇,只因父亲偏心那个害死他亲娘的小妾,那小妾一心想要杀人灭口,伙同她在外面的姘头杀他,在一次逃难中,他跌落悬崖。
小妾和她的姘头都以为他死了,这才放弃了对他的追杀。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与她相遇了。
成了亲,他有了家,过上了安稳日子。
可谁知,一次外出经商途中,小妾和她的姘头发现了他,双方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为了替母报仇,他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放弃防御,誓要杀死父亲的小妾。
最后,他的尖刀刺中了那小妾的腹部,她血流不止,她的姘头一看情况不对,抱起她急匆匆离去。
他的代价也是极大的。
不但受了重伤,还毁了容。
但他替母报仇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去当地衙门自首了。
县老爷是个好官,将案子审得明明白白。
他属于过失杀人,并非有意,更何况,是那小妾先下杀手,他是正当防卫。
虽然致人死亡有些防卫过头了,但对方是他的杀母仇人,也是情有可原。
那小妾杀人在先,原本就该判死刑。
他错手杀死了她,虽然不对,但杀的是原本就该死的人,不算什么大罪。
结合综上种种,他只被判入狱五年,而这五年,他可以选择坐牢,也可以选择去西部边境参军。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参军。
这一走,就是二十二年。
当初审案时,因为案件牵扯到他的父亲,所以他的父亲也来到了公堂。
整件事情,他一清二楚。
他奔赴战场时,父亲来为他送行,向他忏悔。
他说他深爱他的母亲,对于小妾伙同她的姘头害死他母亲一事,他一点也不知情。
他的确不知情。
他只是纳了个妾,何错之有?
杀人的是小妾,不是他,他没罪。
可如果不是他纳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进门,他的母亲,怎么会死?
在他看来,整件事情,最可恨的人,是他父亲。
事情因他而起,他却不用接受任何惩罚。
还在这装深情?
“爱?”
他满眼猩红,看着父亲嘲讽:
“你所谓的爱,就是纳个蛇蝎毒妇害死我娘?还真是可怕呢!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怕我失手弑父!”
至此,二十二年,他没再见他的父亲。
他在边关奋勇杀敌,战功越积越多,职位也越升越高。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谁知遇见了她义女。
知道她给自己生了一个女儿后,他心中无比愧疚。
他的脸毁了,容貌丑陋,早就配不上她了。
写这封信,是想告诉她,他并没有抛弃她,更没有移情别恋,他只是,自卑,胆怯,逃避,不敢面对她。
没能陪她生产,对不起。
没能陪她养育女儿,对不起。
没能护着她们母女,对不起。
没能挑起生活的重担,对不起。
......
书信的最后一页,满纸皆是对不起。
最后一句他写道:
兰兰,对不起,因为我的自卑和懦弱,害你独自艰难支撑了二十二年,我不敢奢求你们母女的原谅,只求能给我机会照顾你们。
银票你一定要收,这是我欠你们母女的。
我不求其他,只求有朝一日我回京,能看看你们。
看完书信,顾母满眼是泪。
她恨过怨过,午夜梦回,也曾独自在被窝里嚎啕大哭过,可醒来后,一切都没改变,千斤重担她还得继续挑。
慢慢地,她意识到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学会了咬牙面对人生中的巨浪。
把用来哭的力气,全都用来对付生活中的苦难。
她做到了。
她已经很久没哭了。
可如今,时隔二十二年,她的丈夫居然诈尸了,并且告诉她,他的离开,并非移情别恋抛妻弃女,而是因为自卑逃避,不敢面对?
这让她如何接受?
她心疼过去的自己,也心疼雁儿。
她闭了闭眼,任由泪水从脸颊滑落。
顾雁飞连忙取过她手中的信笺。
竟然是这样!
她心情复杂,久久不能言语。
她心疼父亲的经历,也心疼母亲承受的一切。
“娘。”她声音哽咽,“如果你不想认他,女儿也不认他。我们就当没这回事。”
她一边说,一边摊开夹杂在信笺中的银票。
竟是十万两黄金!
看清楚上面的金额后,顾母也吓了一大跳。
怎么这么多?
顾雁飞低声道:“娘,你放心,我不要他的银票,等他回京后,我们就还给他。”
顾母轻叹一声道:“不管怎样,他终究是你的父亲,他给的,你就收着吧。”
顾雁飞连忙道:“他是给娘亲的。”
顾母摇头:“我不想要,看着闹心。你是他的女儿,将来要替他养老送终,拿他银票是应该的。”
温软烟道:“义母,魏大将军这么多年来都没找其他女人,他还一眼就认出了这只手镯,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对义母是真心的,只是,男人的想法与我们女子不同,当初他选择离开,大概是以为你离开他之后,会找一个比他更好的男子再嫁,他那样做,算是成全你。你们有权选择不原谅他,但银票还是收下吧,你们是他的妻女,拿他银票是应该的,你们若是不拿,将来他若有了别的女人,这不便宜了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