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众人的心,跟着抽紧。
都知道先皇后早已离世,可还是忍不住为她心疼。
萧玦原本沾满长睫的泪水,无声滑落。
慕容璎是他妹妹这件事,一直以来,他都没与烟儿报备,除了忙忘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他有点逃避,不怎么想提起。
因为每次想起,他的心痛难忍。
没有人知道,他自小征战沙场,是为了寻死。
什么身先士卒,勇往直前,不畏生死,那都是世人对他的美化。
若活得幸福,谁不怕死?
遇到烟儿之前,他天天受伤,好了旧伤,又添新伤,只有痛着伤着,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遇到烟儿的那一次,他是真不打算活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祸害。
如果没有他,母后不会死。
是他害死了母后!
所以,最该死的人,是他!
萧玦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说道:
“怀孕时,她亲自为丈夫纳妾,那种心痛,一辈子都好不了。”
“可她的夫君,是堂堂太子,后院花团锦簇是必然的。她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太子妃。”
“只要太子敬重她,她把他的后院打理好了,他们相敬如宾,也是可以的。”
“那些甜言蜜语,听听就好,至少,他曾愿意给她许诺,这就够了,她不能当真,毕竟,她是太子妃,总不能要求太子真的只有她一人吧?”
“她哄好自己,打算安安分分做一个明事理的太子妃。”
“可太子却一味地相信贾侧妃的话,贾侧妃给她吃食中下堕胎药,幸好被她及时发现才保住胎儿,事后,她要惩治贾侧妃,却被太子阻止了。”
“太子坚信贾侧妃是无辜的,他无视所有证据,一口咬定她是因爱生妒,自己往吃食中添加堕胎药,然后栽赃陷害贾侧妃。”
“最后的结局是,贾侧妃更受宠了,而她,被褫夺了太子妃印玺,禁足一年。”
“被禁足的那一年里,贾侧妃对她百般刁难和折磨,她不再告状,不再反抗,因为她知道,那都没有用。”
“她能做的,就是努力活下来。”
温砚璃忍不住出声询问:
“可是,不是有太后娘娘吗?听说她最是疼爱先皇后,怎么不出手相助?”
萧玦苦笑:“那时,皇祖母病重,去寺庙静养了,否则贾侧妃怎么敢对母后下手?”
原来如此。
温家父子对视一眼,全都红了眼眶。
兔死狐悲,先皇后一家,都是战死沙场的英烈。
满门忠烈,最后只剩先皇后一棵独苗。
虽说有太后护着,可后宫女人,有几个是身体好的?
都说太后是后宫最厉害的存在,是顶级胜利者。
可太后也是从太子妃,皇后,一路过来的。
这中间的过程有多委屈,多伤脑,可想而知。
每天与一大群有背景,有才华,有美貌,有资源,有手段的狠辣女人对战,劳神劳心,身体能好到哪儿去?
原以为自己精心教出来的儿子会与他的祖辈父辈不一样,可谁知,没什么区别。
又是一阵沉默。
众人心中揪痛,为先皇后感到悲伤。
沉默许久,萧玦接着道:
“好在,母后身边有忠仆。”
“禁足期间,通过忠仆相助,她收到了当时还是北宸太子,如今成了北宸国君的来信。”
“说起这个北宸太子,他与母后,也是青梅竹马。”
“自小,他便以质子的身份,住在后宫,养在太后膝下。只是长大后,他回了北宸,山高水远,少了联系,但他心中始终挂念着母后,她是他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
“他在京中留有眼线,知道母后日子过得艰难,他偷偷给母后写信,问她愿不愿意去北宸。”
“那个时候的母后,只想远离父皇,去哪儿都无所谓,既然北宸太子许诺能救她出去,她当然愿意。”
“于是,两人书信往来,秘密布局出逃。”
“母后突然变得安静,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她不再哭泣,不再吃醋,不再思念,她甚至懒得多看父皇一眼。”
“又有新人抬进东宫,母后一句话也没说,连个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反倒是贾侧妃急了。她舞到母后面前,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添油加醋地讲诉父皇对新人有多好,母后只说了一句:恭喜贾侧妃多了一个好姐妹。”
“贾侧妃气得半死,她想拿母后当枪使,可母后根本就无所谓。她一个被禁足的失宠太子妃,有必要争吗?她想要的,是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父皇听说后,莫名心慌,很是不安,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他每天盯着母后,甚至还说一些甜言蜜语哄她,可冷了的心捂不热了,因为母后一个字也不会再相信了。”
“因为父皇一直盯着母后,母后一直没机会逃,直到孤出生,父皇才终于心安了。”
“孩子是女人的软肋,只要他派人管住孩子,就能死死拿捏住女人。”
“可他低估了母后想要离开的决心。”
“在她看来,孤是父皇的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孩子留在大雍,总能活下去的。于是,她孤身一人去了北宸。”
听到这,温家父子大致能猜到后面的事了。
先皇后只身一人去了北宸,嫁给了当时的北宸太子,生下了慕容兄妹。
但是有些事,温家父子还是想不明白。
温崇义低声追问:
“先皇后既然去了北宸,为何又会重回大雍?”
闻言,太子苦笑一声,接着道:
“这就是有些男人的劣根性了。”
“之前发生那么多事,没人告知皇祖母,因为没有人希望皇祖母知晓。”
“母后不告诉皇祖母,是怕影响皇祖母养病,皇祖母离开后宫去寺庙,本就是为了清静,她不想后宫的糟心事传递到皇祖母那边,让她不得安心养病。”
“至于父皇和贾侧妃,就更不希望皇祖母知晓了。否则,她定会回京替母后撑腰,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
“然而,父皇看似花团锦簇的好日子,在母后离京后,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