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汐每天吃的,是馊馒头,大概是怕她馊馒头吃多了会死,偶尔也能吃点正常稀饭,饿不死吊着命,日复一日,过着凄惨的日子。
她穿的是破衣,这在以前,她是无法想象的。
每天匍匐在她身上的男人,脏兮兮像是从不洗澡。
老人斑都出来了。
满嘴黄牙。
眼睛里还有眼屎。
臭气熏天。
还不如那些马呢。
她恶心得天天吐。
好几次,她想自尽。
可她没胆。
上吊跳河她怕窒息,割腕跳楼她怕疼痛,服毒听说肚子会绞痛,皮肤会漆黑,死前面相奇丑无比。
可这一日一日苦苦熬着,最后,还不是难逃一死?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既然横竖都是死,她为什么还要受这些折磨?
可她害怕死亡,只能忍受这些痛苦。
忍受痛苦不是为了未来有多幸福,只是为了逃避死亡的恐怖。
她不想清醒度日,因为那样太过痛苦。
可越是不想清醒,大脑就越是清醒。
她想起以前,裴玉珩对她很好,可她知道,他只是把她当亲妹妹一般照顾,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可她不甘心。
既然对她这么好,为何偏偏就没有男女之情呢?
既然没有男女之情,为何又要对她那般好呢?
她想不通。
她想,大概是裴玉珩还没醒悟吧?
他肯定是爱她的,否则为何要对她好呢?
于是,她一次一次试探裴玉珩的底线。
最后,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
她嫉妒温软烟,无比嫉妒!
可温软烟分明就没伤害过她。
反倒是她,一次次想置温软烟于死地。
温软烟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就是见不得温软烟好呢?是因为嫉妒!
她这一生,一直活在嫉妒攀比中,就没开心过。
直到此时此刻,在她一无所有时,她才惊觉:
原来,曾经的她,早就拥有很多很多了。
她根本就没必要嫉妒别人。
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别人过得有多辉煌,多轰轰烈烈,与她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可惜,她醒悟得太晚了。
或许,也只有在一无所有时,人才会意识到这一点。
温软筝特意跑来看她,言语之中竟是得意。
因为裴玉珩,她们一直都是宿敌。
后来,温软烟出现了,她们才携手合作。
但是现在,沈月汐的下场这么惨,温软筝忍不住又得意起来,赶来看落水狗了。
她带着侍卫来到沈月汐所在的勾栏院,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月汐,冷嘲热讽道:
“哟哟哟,这是谁呀,这不就是那个我见犹怜柔弱不堪自理的汐儿妹妹吗?怎么沦落至此了?”
“瞧这可怜样,真是惹人怜爱呢,你的珩哥哥呢?他不是最怜惜你的吗?怎么舍得你受这样的苦呢?”
沈月汐仰起头,突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俯后仰,眼泪狂飙:
“温软筝,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日!”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温软烟会放过你吧?”
温软筝心头猛地一跳。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跟你不一样!”
“静王已死,你的靠山倒了。”
“可是我的靠山,二皇子殿下他还好好的。”
“是吗?”沈月汐冷嗤一声道,“静王倒了,唇亡齿寒,你觉得,二皇子还能蹦跶多久?”
温软筝心头一跳。
她心中又惊又慌,大脑一片混乱。
沈月汐说的,正是她所担心的。
像是为了驱赶心中的恐惧,她大声反驳:
“二皇子可是皇上的亲儿子!”
“不管他做什么,皇上都会原谅他的!”
“虎毒不食子!有皇上做他靠山,他不会有事!”
沈月汐冷声道:
“亲情在皇家,那是一种奢侈。”
“静王还是皇上的亲弟弟呢,结果呢?”
闻言,温软筝愈发慌乱。
她斩钉截铁地道:
“不会的!亲弟弟和亲儿子,肯定儿子更亲!”
“或许吧。”沈月汐不与她争辩,淡声道,“或许,二皇子的下场,会比静王好,静王死了,二皇子或许不用死,可是温软筝,你别忘了,我也没死,可你看我,跟死了有什么两样?我是没有自尽的勇气,否则,我真不想活了。”
见沈月汐一脸灰败,目光死寂,温软筝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不,不会的,她不会像沈月汐这么惨的。
她后悔了!她为什么要跑来向沈月汐炫耀呢?
果然,沈月汐口中没一句好话。
她一定是故意吓唬她的。
她不是她,她绝对不会沦落到她那么凄惨的境地。
然而,她会害怕,这本身就足以说明,沈月汐说的话,句句在理。
否则,她何必害怕呢?
逃吧,逃得远远的,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她从男人身上赚了不少钱,全都带上,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然而,就在她收拾包裹准备出逃时,她被捕了。
二皇子毒杀太子失败,皇帝下令,发配西北大草原牧马放羊。
至于依附二皇子的那些姬妾,有的沦为官妓,有的跟着二皇子一起发配西北大草原。
而她,温软筝,就是那个被发配西北大草原的姬妾。
温软筝不服!
她宁可做官妓,也不想去西北大草原。
可上头下了死命令,任凭她怎么打点都没有用。
出发去西北时,温软烟突然出现,笑吟吟地看着她道:“温软筝,好好牧马放羊,我还等着喝牛乳和羊奶呢,要是被我知道你偷懒,我就派人每天给你撒痒痒粉下泻药,让你不得安宁。”
温软筝跳脚尖叫:
“你少威胁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哪里还有安宁可言?”
温软烟勾唇轻笑:
“没有比较,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过得有多幸福。”
“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下痒痒粉,你就知道,不幸是没有底线的。”
温软筝连忙跳开,大声尖叫:
“啊——”
“你不要过来!”
温软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飞也似离去的背影。
萧玦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低声道:
“烟儿,你就是太善良了。”
“你该把她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挖去她的双目......”
温软烟拉过他的手抚上自己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