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禾面不改色,不亢不卑地解释:
“微臣的父帅是无辜的!”
“他只是信错了人!”
“他以为,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在战场上能将后背留给对方的人,必定是可信之人。”
“可他忘了,人是会伪装的,他被最信任的挚友背叛抹黑设局,只能说他识人不清,他是有罪,但罪不至死,更不至于满门抄斩!”
“而我洛青禾,身为他的儿子,更是没有任何罪过!”
二皇子冷嗤一声反驳:
“你说他是冤枉的,他就是冤枉的吗?”
“当初是我父皇亲自下的圣旨,你这么说,是想说我父皇他错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二皇子可真敢说啊。
看皇上的脸色都变了。
洛青禾不死也得去层皮了。
自古以来,帝王下旨满门抄斩的惨案,哪怕真是冤枉的,也没人敢提,更没人敢翻案。
哪怕当初案子不是皇上亲自审问,可他既然下了圣旨处决,那就是认可审判官的审判。
如果有人站出来喊冤,那就是打皇帝的脸。
哪怕皇帝真的错了,他也不可能当众承认错误。
身为一国之君,他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
洛青禾声音清亮:
“皇上没有错,错的是他身边那些恶意误导他的奸臣!按照当时的证据链,人证物证俱全,皇上下旨满门抄斩没有错,皇上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他按照流程办事完全没有错,错的那些恶意陷害微臣父帅的叛国贼!”
此言一出,皇帝的脸色好了不少。
不愧是他在金銮殿上亲指的探花郎,说出来的话还蛮讲道理的。
可惜,是罪臣之后。
尽管他是惜才的君王,可律法面前,他也不能徇私。
只能委屈三公主暂且做个寡妇,将来再给她找个如意郎君。
静王像一只老狐狸一般眯了眯眼,沉声道:
“既然当初人证物证俱全,如今,你也找不出新的证据,那就只能维持原判,洛青禾,你是漏网之鱼,死罪难逃,你可认罪?”
“不认。”洛青禾沉声道,“我收集了大量证据,证明当初惨案,乃是冤案。”
二皇子冷声嘲讽:“证据?你哪来的证据?就靠上下嘴唇碰一下吗?既有人证物证,那就拿出来啊!拿不出来就是胡说八道,罪犯欺君!”
三公主突然跪倒。
她从怀中取出一大叠信笺,递给太监,太监再将信笺递交到皇上手中。
皇帝展开信笺仔细查看。
“这是,当初通敌叛国的信笺?是刑部档案中留存的那一份?”
“是。”
三公主一改往日的娇俏,肃容道:
“这些通敌叛国的信笺,当初曾核对过笔记,说是与赫连将军的笔迹相符,但事实上,只是形似,当初那几个审核笔迹的官员,全都被买通了。”
“皇上可以看看赫连将军的其他信笺,从那些信笺中,可以看出,赫连将军的写字习惯,他的撇奈勾都很锋利,但叛国的书信中,撇奈勾都没什么力道,一看就是刻意模仿,皇上若不信,可以看看书信背后。”
闻言,皇帝将书信翻面。
三公主接着道:
“皇上,从书信的背部可以看出,赫连将军的撇奈勾,都渗透纸张背面,而所谓的叛国书信,背部的撇奈勾,软趴趴没力道,就像没骨头的卖国贼一样。”
皇帝仔细验证。
发现一切果然如三公主所说。
莫非真的冤枉了赫连将军?
皇帝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轻叹一声问:
“既然书信有问题,当初为何不提?”
一直面无表情的洛青禾,闻言忍不住掉下泪来。
他吸了吸鼻子,苦笑一声道:
“有人刻意为之,岂能让我们拿到叛国书信?”
“当初,都是有权有势之人暗箱操作,定下罪名后,档案就全封存进了刑部,微臣也是在刑部任职后,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证据。”
皇帝垂眸沉思。
从书信上,可以看出赫连峥无辜。
可当初那么大一桩惨案,是他御笔亲书满门抄斩,怎能因为几份书信就翻案吧?
那样也太儿戏了吧?
显得他这个帝王,很愚蠢。
连这么明显的冤案都没察觉,还御笔亲书定下那么重的罪,这让他如何面对黎民百姓?
他轻咳一声道:
“洛爱卿,你自己也在刑部任职,应该知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要翻案,不可能仅凭几份书信就行的,念你翻案心切,朕不治你的罪,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对于这样的判决,双方都强烈不满。
对于洛青禾来说,命可以不要,但案子必须审清楚。
而幕后真凶,搞出这么一出,无非是想要一网打尽,将洛青禾,以及他背后的温软烟等人,统统弄死。
二皇子最沉不住气,率先抗议:
“父皇,此事怎能到此为止?洛青禾既是罪臣之子,多活了这么多年,已是便宜他了。如今既然真相大白,他难逃一死!否则,何以服众?”
静王跟着附和:
“皇上惜才,舍不得斩杀洛青禾,可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洛青禾若是不死,律法的威严何在?将来人人相仿怎么办?”
皇帝一脸为难。
他是惜才,他是舍不得洛青禾死,但洛青禾刚才已经承认是赫连峥之子,若不杀他,恐怕难以服众。
身为帝王,最喜欢的是和稀泥。
可是眼下,想要和稀泥,似乎有些难。
怎么办?
更头痛的是,洛青禾也不省心。
他身姿挺拔地跪在公堂上,朗声道:
“皇上,微臣知道证据不足,所以一直没有主动提出翻案,微臣还在搜集证据中,是静王和二皇子殿下告发微臣,此事才会捅到皇上这来,所以,幕后真凶是谁,不难猜吧?”
在场众人集体变了脸色。
洛青禾可真勇啊!
竟敢如此直白地指控静王和二皇子?
那可都是皇室宗亲!
他疯了吗?
二皇子厉声呵斥:
“洛青禾,你可知诬陷皇族是什么罪?你不要命了吗?”
洛青禾脊背挺直,声音清亮:
“微臣既然敢承认自己是赫连峥的儿子,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