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烟抬眸,眼中满是惊讶。
卫昭是在责怪她们不告而别吗?
他这是......中邪了吗?
否则怎会说出这种话?
震惊过后,温软烟不答反问: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们离开吗?之前因为腿疾,你暂且让我们留下了,如今,你的腿疾已无大碍,我们若是不走,难道非要等你赶我们走吗?”
卫昭脸色一僵。
一开始,他确实不希望他们留下。
并非不欢迎他们,而是,怕自己沉沦。
可如今,他已经沉沦了,他也不想再逃避了。
既然喜欢,那就这么过下去吧。
维持现状也挺好,总比见不到他好吧?
他抿了抿唇,艰难开口:
“你们不要走,之前是我不对,如今,你已是我救命恩人,我怎能忘恩负义呢?”
“孩子还这么小,我怎么忍心见你们颠沛流离呢?不如就在甘棠村住着,反正这边你们也熟了,大家互相有个照应多好啊。”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附和,希望温软烟能留下来。
和神医住在同一个村,他们可有安全感了,做梦都会笑醒。
要是温软烟离开,他们做梦都得哭醒!
没想到卫昭居然会开口留人,温软烟一脸狐疑。
“你真希望我们留下来?”
一年还没到的时间,他的转变怎么这么快?
卫昭连忙点头:“当然,你的医术那么好,万一我腿疾复发怎么办?有你在,我比较安心。”
原来是为了腿疾。
温软烟恍然大悟。
她轻笑一声解释:
“里正公多虑了,你的腿疾已经痊愈,不会再复发了。”
见温软烟还是想离开,卫昭连忙道:
“万一我又受了新伤怎么办?”
“你就留下来吧,大家都这么熟了,都舍不得你离开。”
众人连忙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说温软烟留下来。
没想到卫昭居然希望她留下,温软烟勾唇笑了笑。
医术精湛,果然到哪儿都混得开。
连那么讨厌她,想要赶她走的卫昭,居然也会当众挽留她,连面子都不要了。
“好。”温软烟满口答应。
她原本也没想走,只是怕卫昭赶她,所以才识相地主动提起,如今,既然卫昭挽留,那她当然选择留下。
阿禾才刚出月子,多休养一段时间总是好的。
如果可以,她想让阿禾坐双月子,那样对身体更好。
见她答应,卫昭一脸欢喜,送了很多礼物给孩子。
其实他真正想送的人是温软烟。
可他心虚,害怕自己那点心思被人看穿。
所以,他只敢送给孩子。
反正全村人都在送,他是里正,送多一些送好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温软烟没有多想,统统收下。
以她的医术,总有机会回报他们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没多久,她收到连翘的飞鸽传书。
连翘来信说,太子还在进行地毯式搜查,就差掘地三尺了,如今,他已经搜查到甘棠村附近一带了,再这样搜查下去,要不了十天,就会查到甘棠村。
温软烟手指攥紧书信,望着窗外的明月发呆。
洛青禾过来时,发现她正在发呆,柔声问道:
“阿烟,发生什么事了?”
温软烟回过神来,将手中的书信递给洛青禾。
看完书信,洛青禾轻叹一声: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阿烟,我们回京吧。”
太子地毯式搜查,一旦查到甘棠村,她女扮男装的事就会瞒不住。
如今,兄长还在梧桐县做县官,若东窗事发,不但她的脑袋保不住,只怕兄长和阿烟,也会受牵连。
想要太子终止搜查,只能阿烟主动现身。
这个道理,温软烟当然明白。
她握住洛青禾的手道:
“阿禾,你刚出月子,又要面对风暴,辛苦你了。”
洛青禾摇头,一脸愧疚地看着温软烟:
“阿烟,是我连累你了。”
温软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笑道:
“我们在甘棠村过得很好啊,哪里来的连累?只要我主动现身,你的身份就能继续瞒下去,若有朝一日实在瞒不住了,咱们还可以继续逃。大不了,逃到别国去。”
洛青禾点头。
两人易了容,将孩子放进一个箩筐中,连夜离开甘棠村。
等卫昭发现时,她们早已人去楼空。
温软烟给他留了一封信:
里正公:我们走了,不是因为你不欢迎我们,之前种种都已经说开了,我们知道,你如今是真心希望我们留下,可我们不得不走。我们是私奔的,父母已经找到这一带来了,再不离开,极有可能被父母找到,届时,父母就会棒打鸳鸯,逼我们夫妻分离。来不及与你辞别,抱歉。
卫昭捏着温软烟的留书,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走了,连告别都没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就像当初,他猝不及防来到他的生命中。
原以为,他们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虽然得不到,却可以每天见到他。
万万没想到,那样卑微的幸福,竟也是一种奢望。
如今,人海茫茫,他要去哪里寻他?
这辈子,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卫昭忍不住湿了眼眶。
如果命中注定得不到,老天爷为何要让他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往后余生,他该怎么活?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温软烟和洛青禾背着箩筐,带着行李,以家仆的身份,悄悄潜入梧桐县县官的宅子中。
深夜乍然见到她们,真正的洛青禾吓了一大跳。
明知太子盯着他,她们居然还敢来?不要命了?
温软烟将连翘的信递给他。
真正的洛青禾连忙看向妹妹:
“换装,我今晚就离开,你们在这等太子找上门来。”
温软烟点头,一切按计划行事。
他们兄妹大仇未报,他们迟早都是要回京的。
还有前世父兄之死,也还迷雾重重,等着她查明真相。
翌日,洛青禾成了县官,还带着温软烟招摇过市。
温软烟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在甘棠村,洛青禾是孕妇产妇妻子孩子他娘。
在梧桐县,洛青禾是县官是爱妻如命的孩子他爹。
两个小姑娘,男女身份颠倒了一下之后,继续扮起了夫妻。
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孩子是真的。